女兒的身影早已消失在櫻花紛飛的街道儘頭,然而菜月夫婦依然站在原地。便利店的方向被完全遺忘,這個由記憶構築的幻境也反常地沒有消散。賢一的手緊緊握著菜穗子的,兩人的目光固執地鎖定在昴離去的方向。
"她走了呢...應該...沒發現什麼破綻吧?"
"嗯...雖然差點就要露餡了...但我們...總算沒有成為她的負擔..."
與方才和昴交談時的活潑開朗截然不同,此刻兩人的聲線裡浸滿了化不開的寂寞。賢一挺直的脊背微微佝僂下來,仿佛突然老了十歲。
"沒想到啊..."他的喉結艱難地滾動著,"竟然是異世界……那天在便利店門口...我真的...完全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
陽光透過櫻花樹的縫隙,在賢一臉上投下搖曳的光斑。那些總是誇張搞怪的表情此刻全部褪去,露出底下最深沉的疲憊與擔憂。
"嗯…居然是被帶到異世界去了呢..."菜穗子輕聲接話,"一個女孩子突然被扔到那種地方...那個神明...實在是..."
她沒有說完,但顫抖的唇瓣已經道儘了一切。賢一默默收緊手臂,將妻子攬入懷中。
"不過...她看起來過得還不錯呢。有人在那邊...好好照顧著她。我們的女兒...果然魅力很大。”
"是啊...已經不用依靠我們了...但仔細想想...總覺得...總覺得有些寂寞呢。明明不久前還是個連家門都不敢出的孩子...現在卻..."
聲音哽住了。記憶中的昴還停留在那個蜷縮在床角的模樣,而畫麵中那個在異世界昂首挺胸的少女,成熟得讓人心痛。
"老公...那個世界...應該很危險吧?有魔獸...有吃人的怪物...還有那些...”
"不、不用怕!"他努力讓聲音聽起來充滿底氣,"不是有那個藍發小子在嗎?他可是騎士啊!一定會...一定會保護好我們的女兒的..."
說到最後,他的聲線還是不受控製地顫抖起來。
"太殘忍了..."突然,菜穗子淚水在丈夫的衣服上暈開深色的痕跡,"我還是希望...她可以平平安安地待在我們身邊...她明明才18歲啊...為什麼要讓我們的孩子去麵對那麼可怕的世界..."
賢一望著妻子抽動的肩膀,突然想起昴小時候第一次學騎自行車的情景。當時他們也是這樣,既想放手讓她成長,又怕她摔得遍體鱗傷。
"但是..."他輕輕撫摸著菜穗子的後背,"昴在那邊...不是變得很堅強了嗎?"他的喉結艱難地滾動著,"我們...我們也不能給女兒丟臉啊..."
"她...真的會回來嗎?"菜穗子突然抬起頭,通紅的雙眼死死盯著丈夫,手指攥緊他的衣襟,"就像她承諾的那樣...真的會帶著那個人...回到我們身邊嗎?"
賢一深吸一口氣,再次將妻子擁入懷中。"當然。我們的女兒...什麼時候騙過我們?"
這句話像是一個魔咒,讓兩人之間再次陷入沉默。飄落的櫻花掠過菜穗子顫抖的肩膀,最終,她一直強撐的堅強外殼出現了裂痕。
"這樣啊..."她的聲音突然支離破碎,"會重逢的...一定會..."
話語戛然而止。菜穗子終於無法再維持表麵的平靜,她將臉深深埋進丈夫的胸膛,纖細的手指死死捂住嘴巴,卻還是漏出幾聲壓抑到極致的抽泣。那些在女兒麵前強忍的淚水,此刻終於決堤而出。
賢一沉默地環抱著妻子,他的目光依然固執地望向昴消失的方向。
他們從未想過,竟還能以這樣的方式與女兒重逢。
在昴消失的那段日子裡,時間對菜月夫婦而言變成了最殘酷的刑罰。便利店的監控錄像突然失靈,畫麵雪花般閃爍的瞬間,他們最珍貴的寶物就這樣從世界上蒸發了——這個事實讓菜穗子感到天旋地轉。
拐賣?綁架?還是更可怕的......
每當這些念頭浮現,菜穗子就會死死咬住自己的手腕,直到嘗到血腥味也不敢鬆口。一個女孩子,隻是出門買個東西就憑空消失——光是想象女兒可能遭遇的恐怖,就足以讓她發瘋。
菜月賢一從此像變了個人。那個總是嬉皮笑臉的男人開始整日奔波於警局與街頭,他張貼的尋人啟事貼滿了每個街區,照片裡昴的笑容在風吹雨打下逐漸褪色。
而菜穗子……她今天吃飯了嗎?晚上睡在哪裡?有沒有受傷...有沒有哭...
這些念頭日日夜夜啃噬著她的心臟。最可怕的是那些深夜驚醒的瞬間,恍惚中她總會不自覺前往那個空蕩蕩的房間——那裡本該有個賴床的少女,現在卻隻剩下冰冷的床單。
賢一有時會在淩晨突然從床上彈起來,跌跌撞撞地衝向玄關。"我聽到昴的聲音了!"他這樣喊著衝出門去。而菜穗子隻能跪坐在門口,看著丈夫的背影消失在晨霧中,然後在天亮時獨自將他攙扶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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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還...活著嗎?
這個最可怕的疑問像毒蛇般纏繞著他們。每當這個念頭浮現,與女兒相處的記憶就會如潮水般湧來——昴第一次學走路時搖搖晃晃的樣子,國小畢業典禮上害羞的笑容,還有成為家裡蹲後倔強的背影......
這些記憶越是鮮明,現實就越是痛徹心扉。有時菜穗子會在做飯時突然停下,因為她習慣性地做了三人份。
最折磨人的是那些微小的瞬間。
浴室裡少了一套牙具,
玄關處空蕩蕩的鞋櫃,
餐桌上永遠多出來的那份碗筷。
每一個細節都在提醒他們,那個他們放在心上的黑發少女,已經不在了。
這樣行屍走肉般的日子持續了一段時間——就在這對夫婦即將被絕望徹底壓垮的時刻,一個意外的訪客敲響了他們家的門。
與屋內死氣沉沉的氛圍截然不同,站在門外的男人渾身散發著令人安心的氣息。他身材高挑,戴著一頂複古的平頂帽。
"初次見麵。我叫神山飛羽真,是一名小說家。"
當他說出這句話時,菜月夫婦還不知道,這個自稱小說家的男人即將為他們帶來最珍貴的禮物。
隨著男人翻開手中那本書籍,一個令人難以置信的世界在夫婦二人麵前徐徐展開——原來這個世界,真的存在著超越常理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