哢啦。
最後一塊匕首的碎片從指間滑落，在染血的地板上發出清脆的聲響。艾爾莎低頭看了看自己空蕩蕩的雙手，嘴角卻揚起一抹詭異的弧度。
手指突然抓向地上破碎的玻璃，隨意地掰下一塊尖銳的碎片。
唰！
幾乎沒有任何預兆，那道玻璃的寒光已經撕裂空氣。在生死交錯的瞬間，卡萊爾看清了那道白光的真麵目，但疲憊的身體已經無法做到完全閃避。
噗嗤！
尖銳的玻璃深深刺入肩膀，卡萊爾能清晰地感受到異物侵入肉體的觸感——先是皮膚被刺破的阻力，然後是肌肉纖維被強行分開的撕裂感，最後是玻璃與肩胛骨摩擦時傳來的、令人牙酸的咯吱聲。
"我出生的北國古斯提科......"
艾爾莎的聲音突然響起，輕柔得如同吟唱。她的嘴唇幾乎貼在卡萊爾的耳邊，溫熱的吐息拂過他被汗水浸濕的鬢角。
什麼......？
卡萊爾強忍下劇痛，但更令他震驚的是，在這生死搏殺的間隙，艾爾莎竟然開始講述自己的過去。
"那是個非常非常寒冷的地方呢......"
她的聲音帶著奇異的韻律，但手上的動作卻截然相反——玻璃碎片在傷口中殘忍地轉動，將肌肉組織攪得更加支離破碎。
"在貧富差距懸殊的國家裡，棄嬰在貧困階層並不罕見......"
每一句話都伴隨著新的痛楚。艾爾莎的另一隻手撫上卡萊爾的胸膛，指甲深深陷入肌膚，仿佛要直接掏出他的心臟。
"我也是那樣的孩子之一......"
她的語調就像真正的孩童在訴說自己的遭遇。但那雙紫色瞳孔卻愈發幽深，裡麵翻湧著某種扭曲的情緒。
"從懂事時就沒有父母，過著啜飲泥水的生活......"
玻璃碎片被卡萊爾猛地拔出，帶出一串血珠。在卡萊爾因失血而模糊的視線中，艾爾莎的臉龐竟浮現出近乎純真的笑容。
這個矛盾的畫麵讓卡萊爾的心臟狠狠抽痛——意識到，此刻的艾爾莎或許比任何時候都要真實。
在生死交織的戰場上，在鮮血與痛楚的洗禮中，她終於暴露出靈魂最原始的傷痕。
“鐺！”
劍刃再度刺出，卻在即將貫穿心臟的刹那被艾爾莎側身避開。鋒利的劍尖轉而刺入她的側腹，鮮血頓時噴湧而出，可她的臉上卻浮現出陶醉的神情。
"偷東西、威脅人，我靠著這些事勉強過活......"
艾爾莎的聲音輕柔，可她的動作卻愈發狠厲。染血的玻璃碎片在她手中劃出致命的弧線，卡萊爾的左半身頓時綻開數道血痕。溫熱的液體順著臂膀滑落，在冰冷的地麵上濺開一朵朵暗紅的花。
"周遭的麵孔也經常變換......"
嘴上繼續講述，手中的凶器精準地找到卡萊爾防禦的空隙。玻璃碎片刺入他來不及防護的左肩，在骨頭上刮擦出令人牙酸的聲響。
"為了什麼而活、幸福是什麼......我過著沒有時間思考這些事的日子。"
卡萊爾的嘴唇微微顫動。理智告訴他應該打斷這瘋狂的獨白，可某種更深沉的東西卻讓他陷入了沉默。在生死相搏的戰場上，這樣的對話荒謬的殘忍，可艾爾莎眼中閃爍的光芒讓他無法移開視線。
"那一天......是一個特彆寒冷的日子。"
艾爾莎的呼吸突然變得急促，呼出的白氣在空氣中凝結成霧。她的攻勢越發淩厲，每一擊都帶著病態的執念。
"那是從高山上吹來的風強勁又冰冷，城鎮中凍結起來的日子......"
玻璃碎片劃過卡萊爾的鎖骨，帶出一串血珠。
"在連吐出的氣息都快要凍結的極寒之中，行竊的我被商店的老板抓住了。"
聲音變得甜膩，就像在訴說一個美好的回憶。可手上的動作卻越發殘忍——玻璃深深刺入卡萊爾的手臂，又緩慢地旋轉著拔出。
"雖然那是被殺也無話可說的環境，但我是女人......那個男人下流地笑著、打算剝掉我衣服的表情，我到現在都還記得......"
卡萊爾的呼吸一滯。他能感覺到艾爾莎的敘述正在接近某個關鍵的轉折，而這個轉折將會解釋她為何會變成如今的模樣。
"在寒風吹拂之中，上衣被脫掉，內衣也被奪走......"
玻璃碎片以一個刁鑽的角度刺向卡萊爾的咽喉。他勉強側頭避開，鋒利的邊緣還是在頸側留下一道血痕。
"比起會被怎麼樣，我更擔心會不會先凍死的時候......我偶然撿到了玻璃碎片......"
卡萊爾已經預見到了接下來的故事走向，這個認知卻讓他的心臟沉重得幾乎停止跳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