麵對昴突然湧出的淚水,艾姬多娜既沒有嘲笑,也沒有出言安慰。她隻是靜靜地端起茶杯,優雅地將杯沿貼在唇邊,眼眸透過氤氳的熱氣注視著昴,耐心等待著她情緒平複。
但是……哭泣過後呢?
當淚水終於乾涸,昴發現思考本身就是一種殘忍。現實如同一堵高牆,冰冷地矗立在麵前。她必須麵對——接下來該怎麼辦?
胸口傳來下墜般的沉重感,感覺有塊石頭壓在心臟上。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開始梳理現狀。
現在的時間點是第二次來到魔女的墳墓……
記憶的碎片逐漸拚湊——三天後,宅邸會遇襲。獵腸者艾爾莎的刀刃、洶湧的魔獸軍團、還有那些潛伏在緊急通道裡的半人馬怪物——餓馬王。
最後……還有……爆炸和…兔子。
那個詞在腦海中浮現的瞬間,胃部猛地痙攣。喉嚨湧上一股酸澀,昴下意識捂住嘴,身體不受控製地發抖。隨後緊緊環抱住自己的雙臂,試圖用這樣笨拙的方式獲得一絲可憐的安全感。
必須……思考……
理智在恐懼中掙紮著運轉。她試圖分析那些白色惡魔的本質,但被恐懼侵蝕的腦海裡隻能得出兩個結論。
這種兔子會分成兩群——一群襲擊聖域。另一群……會吞噬宅邸。
"喂喂,不要無視我啊。"
艾姬多娜輕輕放下茶杯,瓷器與桌麵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她單手托腮,嘴角掛著若有若無的微笑。
"我邀請你來茶會,可不是為了讓可憐的少女沉浸在恐懼裡發抖的。"
昴的肩膀微微一顫,這才意識到自己已經陷入思緒太久。她抬起眼,發現內心的平靜正在逐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令人窒息的現實感。
"啊……哦。"她乾澀地回應,魔女的眼眸微微眯起,似乎很滿意她的反應。
"那麼……"昴努力讓聲音平穩下來,"為什麼再一次邀請我參加茶會?
"不是什麼特彆的事情哦。"
"就像上次說的那樣,我是【強欲魔女】,也是求知欲的化身。"
她微微前傾,純白的長發從肩頭滑落。"尋求、渴求的心……對我來說是最美妙的愉悅。"
“如果你有想要知道的欲望,或是因"為何"而發出的悲歎……那就再好不過了。"
她的笑容加深,卻讓昴感到一陣寒意。"硬要說的話——"
"希望你能明白,原因出在你自身的行為上。畢竟……你可是在"最容易通往我的城堡的場所",如此強烈地祈願了呢。"
苦難的道路就擺在眼前。
隻要踏出這裡,命運的齒輪就會再次轉動。如果什麼都不做,她的世界終將再一次迎來終結。
昴……要怎麼做?
一個念頭在腦海中閃現——現在立刻帶著卡萊爾前往宅邸,接走蕾姆,然後逃離這個鬼地方,逃得越遠越好。
放棄大義,拋棄其他人,不管不顧……按理來說,自己根本不欠任何人什麼。
為什麼……為什麼一定要為了拯救彆人,把最重要的人和自己一次次送上屠宰場?
但下一秒,她的內心開始劇烈抗拒。
傲慢。
真是傲慢到令人作嘔的想法。
腦中有另一個自己在腦海中冷笑,尖銳地譴責著她的懦弱。碧翠絲……奧托……加菲爾……拉姆……
他們……全都會因為那個瘋狂的小醜而死。
羅茲瓦爾的目的……是我?
這個念頭像毒蛇般纏繞在昴的心頭。鍛煉我的能力……讓我拋棄其他生命,隻守護最重要的那個……這就是她的條件?
更可怕的認知隨之浮現——卡萊爾……隻是個誘餌?
她不敢繼續往下想,因為如果這個推測成立,那麼更殘酷的事實就是——卡萊爾是羅茲瓦爾用功績兌換的騎士。
如果羅茲瓦爾早就知道自己的能力……
那是不是意味著……如果我沒有來到這個世界……
"你還在恐懼嗎?"
艾姬多娜的聲音突然響起,打斷了昴的思緒。"為了他人而戰……這種行為我表示讚賞。"
"但是——"
"沒有做好"隻為結果而戰"的覺悟……還是太天真了。不論是期望的結果,還是不期望的結果……"
"我認為,為了得到結果而不斷嘗試、犯錯的過程……非常美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