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前方那個奔跑的背影,和那道時隱時現的光柱上。
兩人一前一後,在林子裡玩命地穿梭。
他們越追越深。
漸漸地,蘇清竹感覺有些不對勁。
周圍的樹木,好像長得都一個樣。
腳下的路,也似乎永遠沒有儘頭。
她喘著粗氣,肺部火辣辣地疼。
“陳宇……等……等一下……”
她終於撐不住,停下腳步,扶著旁邊一棵大樹的樹乾,大口地呼吸。
陳宇也停了下來,回頭看她。
他的額頭上也全是汗,但呼吸卻比蘇清竹平穩得多。
“怎麼了?”
蘇清竹舉著手電,照向剛才跑過的地方,又照了照前麵。
她的臉色在手電光的映照下,顯得有些蒼白。
“你……你有沒有覺得……我們好像一直在繞圈子?”
陳宇沒有說話,隻是用手電掃視著四周。
他的目光落在了蘇清竹扶著的那棵樹上。
那是一棵很古怪的歪脖子樹,樹乾上有一個像是人臉輪廓的樹瘤。
很顯眼。
陳宇的瞳孔收縮了一下。
他記得很清楚,大概在十分鐘前,他們追逐的時候,就經過了這棵樹。
當時他還特意多看了一眼。
李奶奶壽宴上講的那個故事,探險者遭遇“鬼打牆”的傳說,在他腦子裡閃過。
【媽的,中招了。】
【這不是鬼打牆,這是個迷陣。】
【那個混蛋,把整片森林都當成了他的遊樂場。】
陳宇心裡罵了一句,但臉上卻沒什麼表情。
他關掉手電,對蘇清竹說:
“原地休息一下,節省體力。”
蘇清竹點了點頭,靠著樹乾,努力平複著自己的呼吸。
那道黑影,已經徹底不見了蹤跡。
周圍,死一樣的安靜。
連他們自己的呼吸聲和心跳聲,都聽得清清楚楚。
“呱——”
“呱——呱——”
一陣烏鴉的聒噪聲,突兀地從頭頂的樹冠深處響起,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刺耳。
蘇清竹的身體僵住了。
她聽說過,烏鴉夜啼,不祥之兆。
緊接著,更讓她頭皮發麻的事情發生了。
在那些烏鴉的叫聲中,似乎還夾雜著彆的聲音。
很輕。
很模糊。
像是很多人在遠處竊竊私語。
你根本聽不清他們在說什麼,但那種聲音,就像無數根細小的針,一下一下地紮著你的耳膜。
“陳宇……你聽到了嗎?”
蘇清竹的聲音帶著無法掩飾的顫抖。
她終於感覺到了那種發自骨子裡的恐懼。
這種未知,比任何已知的危險都更可怕。
她不自覺地朝著陳宇的方向,挪動了兩步,後背幾乎要貼上他的後背。
陳宇依舊沉默著。
他也在聽。
那些聲音,時斷時續,飄忽不定,仿佛來自四麵八方。
他抬起頭,試圖透過層層疊疊的樹葉,看清天空。
但是,什麼都看不到。
隻有無儘的黑暗。
他們徹底迷路了。
在這片被精心設計過的,名為鴉語山的巨大牢籠裡。
時間和方向,都失去了意義。
那個躲在暗處的獵人,已經關上了陷阱的大門,正在某個角落,欣賞著獵物徒勞的掙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