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聽說你們昨晚還叫了支援,發生什麼事了?”
陳宇扯了扯嘴角,想笑一下,卻發現臉上的肌肉已經不聽使喚了。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攤在桌麵上的手,聲音很輕。
“我們昨晚,夜探鬼路了。”
“遇到了鬼打牆。”
他停頓了一下,像是在組織語言,又像是在回憶那段讓他世界觀崩塌的經曆。
“一開始,我還以為是人為設計的精妙陷阱,利用地形和視覺差製造的迷宮。”
“我還挺佩服設計者的,覺得這孫子腦子挺好使。”
說到這裡,他抬起頭,再次看向嚴正,眼神裡滿是荒誕的自嘲。
“結果,你猜怎麼著?”
“傳說中的鴉神,真的就出現在了我們兩個的麵前了!”
陳宇伸出雙手,用力地比劃了一下,那個動作誇張得有些滑稽。
“那隻烏鴉,最少有鴕鳥那麼大!”
“渾身漆黑,眼睛是紅的,就跟倆小燈籠似的,直勾勾地盯著我倆。”
李響在旁邊聽得嘴巴都合不上了,這……這故事走向怎麼越來越玄幻了?這是聊齋誌異的片場嗎?
陳宇沒理會李響的表情,他繼續說了下去,語速開始變快。
“它出現後,就開始給我們帶路,帶著我倆下山。”
“但是在路上,更邪門的事發生了。”
他的目光轉向蘇清竹,蘇清竹依然看著天花板,但緊抿的嘴唇顯示出她正在聽。
“我們……竟然能聽到對方的心聲!”
“不是幻覺,就是很清晰地能聽到對方在想什麼!是通過周圍無數隻小烏鴉聽到的!”
“它們在學說話,嘰嘰喳喳的,把我們心裡想的那點破事全給抖出來了!那場麵,社死,你知道嗎?大型社死現場!”
【媽的,現在想起來還覺得丟人,蘇清竹那娘們居然覺得老子長得還行,老子居然覺得她那張冰塊臉還挺可愛,操,一定是那破鳥搞的鬼!】
陳宇心裡罵罵咧咧,嘴上卻說得一本正經。
“後來,那隻大烏鴉,還真就把我們帶出來了。”
“我們剛鬆了口氣,結果一回頭,看見一個木訥男人憑空消失直角彎路口,他就跟個沒事人一樣,溜達著走進了樹林裡。”
“我們倆當時就覺得這事不對勁,那林子太邪乎了,所以才呼叫了支援。”
他講的這段故事,巧妙地把自己和蘇清竹那些尷尬的“社死”經曆融入其中,聽起來像是完整的前因後果,解釋了他們為什麼會呼叫支援。
嚴正一直沒有說話,隻是靜靜地聽著,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讓人看不出他到底信了沒有。
陳宇深吸一口氣,終於說到了最關鍵的部分。
“然後,李響他們就來了。”
他的眼神陡然變得銳利,直視著嚴正。
“七個人!李響和**他們都說,他們一共就來了七個人!”
“可我跟蘇隊,清清楚楚看到的,是八個人!”
“多出來的那一個,就跟在我們隊伍最後麵,穿著跟我們一樣的製服,誰也沒注意他。”
“直到後來,我們兩邊人對不上數,我才感覺不對勁。”
陳宇拿起桌上的一個空水杯,比作手電筒。
“我拿手電筒去照。”
“一,二,三,四,五,六,七……照到蘇隊,都正常。”
“當我把光打到隊尾那個‘第八個人’身上的時候……”
陳宇的聲音壓得很低,甚至還帶著顫抖。
“那張臉,瞬間就變成了我們在路口看到的那個木訥男人!”
“然後,就在我跟蘇清竹的眼皮子底下,在手電筒的光裡,那個人……就那麼憑空消失了。”
整個故事講完,辦公室裡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李響已經徹底呆住了,他張著嘴,大腦一片空白。
他終於明白陳宇和蘇清竹為什麼會變成這樣了。
換做是他,親眼看到這麼一幕,恐怕已經直接嚇尿了。
陳宇把水杯重重地放在桌上,發出“砰”的一聲。
他盯著嚴正,幾乎是沒好氣地質問道:
“嚴隊,你給我個解釋?”
“合著咱們這個世界,真的有鬼啊?”
嚴正的目光從陳宇臉上移開,又落到始終沉默的蘇清竹身上,最後,他垂下眼,看著自己手裡的那摞文件。
他一言不發,陷入了長久的沉思。
辦公室裡,隻有那麵掛鐘依舊在“哢噠”、“哢噠”地走著,記錄著這詭異而漫長的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