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老探員,嚴正。
陳宇把袋子放下。
沒說話。
他就那麼靠著旁邊的一棵樹。
看著墓碑上的照片。
看了很久。
【老嚴,你這遺照選得不行啊。】
【板著個臉,跟誰欠你錢似的。】
【你應該選那張,你罵我的時候,吹胡子瞪眼那張。】
【那才像你。】
他從袋子裡拿出酒和煙。
擰開瓶蓋。
將清亮的酒液,灑在墓碑前。
灑了三下。
然後,他自己對著瓶口,狠狠灌了一大口。
辛辣的酒液順著喉嚨燒下去。
“老嚴,我來看你了。”
他的聲音有點沙啞。
“酒不錯,你嘗嘗,彆說我小氣。”
他又拿出煙。
拆開一包,抽出一根,放在墓碑前。
再給自己點上一根。
“煙也給你帶來了。”
“你那破肺,少抽點。”
“哦,忘了,你現在沒肺了,隨便抽。”
他蹲了下來。
靠著墓碑坐下。
一口煙,一口酒。
“你說你這人,咋就這麼強呢?”
“非得自己留下,逞什麼英雄。”
“你他媽知不知道,清竹那丫頭,哭得跟個傻子似的。”
“還有隊裡那幫小子,一個個都蔫了。”
陳宇絮絮叨叨地說著。
“不過你放心,清竹那丫頭,比我想的要堅強。”
“她現在是隊長了。”
“你這徒弟,沒白收。”
“有你的樣子。”
他又灌了一口酒。
“我要走了。”
“去米國。”
“抓那個叫‘姐姐’的,還有她背後那幫雜碎。”
“你的仇,我記著呢。”
“一個都跑不了。”
陳宇的聲音很平靜。
但平靜之下,是壓抑的怒火。
“你不是總說我辦案不按規矩,瞎雞兒搞嗎?”
“這次,我就用我的規矩,把他們整個掀了。”
“你在下麵睜大眼,好好看著。”
“看我怎麼把那幫孫子,一個個的,都送下去給你端茶。”
他把煙頭按在地上,撚滅。
又重新點上一根。
“他們說……我之前經曆的那些,很多都是假的。”
“是任務,是催眠,是一場戲。”
他自嘲地笑了笑。
“可我知道,你他媽是真的。”
“你罵我的話,是真的。”
“你偷偷護著我,也是真的。”
“最後,你把活路留給我們……”
“那扇石門後麵的敬禮,也是真的。”
“這份情,太重了。”
“我他媽……不知道怎麼還。”
陳宇的聲音,帶上了哽咽。
他把頭抵在冰涼的墓碑上。
肩膀微微顫抖。
走廊裡的絕望。
山洞裡的決絕。
最後的那個軍禮。
一幕一幕,在他腦海裡回放。
那是他人生中最真實的記憶。
也是最沉重的枷鎖。
不知道過了多久。
他喝光了最後一口酒。
將空瓶子整齊地擺在墓碑前。
那包拆開的煙,也隻剩下了最後一根。
他把煙盒放在酒瓶旁邊。
然後,他站了起來。
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
站得筆直。
他抬起右手,在眉角。
行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一個國安特工,對一個人民探員的最高敬意。
“老嚴!”
“等我消息。”
說完,他轉身。
大步離開。
沒有再回頭。
陽光穿過樹梢,灑在他的背上。
拉出一條長長的影子。
路的儘頭,是機場。
是新的戰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