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宇的問題,很輕。
也很不經意。
但聽到問題的傑克,瞬間被一種茫然所取代。
是啊。
誰製定的考核?
傑克嘴巴張了張,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他被問懵了。
這個問題,他二十年來,竟然從未想過。
他一直沉浸在妹妹變成殺人凶手的痛苦裡。
也一直被哥哥嫂子被殺的悲傷所籠罩。
他理所當然地接受了安妮的說法。
畢業考核。
多麼荒誕的詞。
可現在被陳宇這麼一問,他才發現其中最致命的邏輯漏洞。
“你的哥哥嫂子,最大的執念是什麼?”
陳宇沒有給他思考的時間,繼續追問。
“是……複仇。”
傑克艱難道。
“向誰複仇?”
“鄭豪。”
“對。”
陳宇點了點頭。
“一個畢生心願就是看著仇人去死的人。”
“會選擇在仇人還活得好好的時候,設計自己的死亡嗎?”
“還美其名曰‘畢業考核’?”
“正常人會製定讓彆人殺了自己的考核嗎?”
陳宇的話,字字誅心。
傑克徹底說不出話了。
是啊。
不可能的。
他哥那麼偏執的一個人。
怎麼可能在沒看到鄭豪死之前,就先安排自己去死?
那他做這一切,還有什麼意義?
“所以,真相隻有一個。”
陳宇的聲音很平靜。
“製定這個考核的,不是你哥嫂。”
“而是,另一個你我都不知道的存在。”
“一個能讓安妮絕對服從的存在。”
“這個存在,就是她背後的組織。”
“也就是我們一直在追查的,‘姐姐’。”
陳宇做出結論。
“你妹妹安妮,從頭到尾,都不是你哥哥的複仇工具。”
“她隻是‘姐姐’安插在你家的一顆棋子。”
“她所謂的畢業考核,就是向組織獻上的投名狀。”
“殺了她的‘養父母’,斬斷她和這個世界最後的聯係。”
“從此,她就徹底變成了組織的人形兵器。”
整個病房裡,隻剩下陳宇冷靜的分析聲。
林冰和張璐瑤聽得心頭發寒。
一個從小被培養的殺手。
為了“畢業”,親手殺掉養育自己十幾年的人。
這是何等的扭曲和殘忍。
“我……我明白了……”
傑克靠著牆,緩緩滑坐在地。
他捂著臉,肩膀劇烈地抖動著。
二十年的追尋,二十年的自我欺騙。
到頭來,隻是一個笑話。
他以為自己是在找自己的妹妹,搞清真相。
其實,他隻是在逃避。
逃避自己當年的懦弱。
逃避自己親眼看著搭檔被殺卻無能為力。
“不,你還不明白。”
陳宇蹲下身,看著他。
“還有一個更重要的問題。”
“安妮,為什麼要整容?”
傑克抬起頭,滿眼通紅,一臉不解。
“她為什麼,要整成今天早上你見到的那個女人的樣子?”
“那個叫劉紅的女人。”
“安妮,和劉紅之間,又有什麼關聯?”
這個問題,讓剛緩過一口氣的傑克,再次陷入了困惑。
“劉紅?”
他茫然地重複著這個名字。
“我不認識什麼劉紅。”
“今天早上在街上看到你們逛街時,我以為我見到了安妮。”
“我很震驚。”
“可我跟上去聽了幾句,發現她的言談舉止,完全不一樣。”
“安妮很冷,不怎麼說話。”
“但那個女人,很溫柔,還挽著你的胳膊。”
傑克的話還沒說完。
病房裡的氣壓,驟然降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