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淵的靴子陷在村中央廣場的泥濘裡,雨水順著他的戰術護目鏡往下淌。
忽然,他感覺腳下的觸感不對,黏稠的、溫熱的,低頭一看,整片廣場的積水不知何時變成了血紅色。
"這味道..."他抽動鼻子,那股熟悉的鐵鏽味讓他胃部痙攣。
那年,就是這個味道縈繞在他鼻尖三個月都散不掉。
血水中突然浮出無數蒼白的手,抓住他的腳踝。
曹淵想要後退,卻看見血泊裡倒映出的不是現在的自己,而是那個眼睛赤紅、渾身浴血的瘋魔少年。
"淵娃子..."蒼老的聲音讓他渾身僵直。
拄著棗木拐杖的王婆婆從雨幕中走來,額頭上那個對穿的血洞還在汩汩冒血。
她的藍布衫被染成紫黑色,每走一步,就有蛆蟲從袖口掉出來。
"你說要給婆婆修房頂的..."老人伸出枯枝般的手,曹淵清楚地看見自己當年留在那手腕上的牙印,"結果把婆婆的天靈蓋掀了..."
曹淵的呼吸變得急促,全身開始發燙。
更多影子從四麵八方湧來,被腰斬的教書先生拖著腸子,腦袋變形的貨郎抱著他那隻永遠修不好的八音盒。
"我不是故意的..."曹淵跪倒在血泊裡。
他瘋狂地用指甲抓撓手臂,試圖喚醒痛覺,"你們不要過來······我知道錯了······"
貨郎的八音盒突然發出變調的《茉莉花》,曹淵看見盒子裡滾出自己當年瘋魔時砍下的半截舌頭。
教書先生腐爛的手搭上他肩膀,在他耳邊輕語:"先生教你《論語》,你教先生什麼叫肝腦塗地······"
曹淵的瞳孔開始泛起血色,背後直刀發出饑渴的嗡鳴。
在他沒注意的陰影裡,幾條紫色藤蔓正順著地上的縫隙鑽來。
······
百裡胖胖摔在青石板路上時還在傻笑,直到看清周圍。
這分明是百裡家祠堂的漢白玉廣場。
雨滴在半空中凝固成水晶珠簾,每顆水珠裡都映著他從小到大出糗的畫麵。
"逆子!"
熟悉的暴喝讓他條件反射地並攏腳跟。
鎏金屏風後轉出的男人穿著家主禮服,胸前卻彆著枚帶血的守夜人徽章,那是胖胖偷偷塞進父親壽材裡的。
"爸...?"胖胖的聲音發顫。
百裡景甩手就是一記耳光。
胖胖沒躲,可預期的疼痛沒來。
那隻手直接穿過了他的腦袋,在身後牆上留下五道血痕。
"看看你!"父親的身影忽遠忽近,背後祠堂的祖宗牌位全部變成胖胖各種失敗的模樣,"連幻象都不敢反抗,怎麼擔得起百裡家?"
胖胖突然發現手裡多了把匕首,而父親胸口那個傷口正在汩汩冒血。
無數個聲音在他耳邊循環播放:
"要不是你貪玩遲到..."
"要是你早點學會家傳秘法..."
"你本來可以救他的..."
"不是的!"胖胖徒勞地揮舞匕首,卻割裂了祠堂的帷幔。
飄落的綢緞化作當年父親出殯時的招魂幡,上麵用血寫著"不孝子百裡胖胖"。
最恐怖的是,當他看向祠堂銅鏡,鏡中的自己竟然穿著古神教會的袍子,手裡攥著那把螺旋劍。
······
高空中的林一凡突然按住太陽穴。
惡魔號角傳來異常波動——八百隻惡魔的精神連接同時震顫。
他俯瞰雨幕中的村莊,發現三個方向的惡魔群都在失控。
東側,林七夜小隊的【惡靈惡魔】集體倒懸在屋簷下,像被風乾的蝙蝠。
西邊曹淵帶領的【石像鬼】們跪在地上,用爪子瘋狂刨挖自己的心臟位置。
而百裡胖胖那邊的【怨靈惡魔】則互相撕咬,熒光藍的靈體碎片像雪片般紛飛。
"精神汙染?還是精神控製?"林一凡的惡魔之眼穿透雨幕,看見每個隊員身上都纏繞著紫黑色藤蔓。
最棘手的是,那些藤蔓正在通過惡魔號角的鏈接反向侵蝕他的惡魔軍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