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漸沉,夕陽為演武場鋪上了一層暖金色的餘暉。
公羊婉“唰”地合起墨扇,姿態閒適地撣了撣衣袖。
“今天的訓練,就到此為止吧。”
話音落下時,林一凡正從自己扭曲蠕動的影子束縛中掙脫而出。
少年站直身子,臉上竟隻帶著些許疲憊之色,仿佛剛剛結束的不過是一場午後的散步。
公羊婉眸中掠過一絲極淡的訝異。
這小子成為惡魔後,究竟經曆了什麼?
整整一個下午,幾乎將世間極致的痛苦都在他身上演練了一遍。
讓他短暫化作女子,親身感受過分娩的撕心裂肺;
讓他淪為廢人,在眾目睽睽下受儘屈辱,被逼退婚;
更讓他反複經曆至親摯友的輪番背叛,在絕望的深淵中沉浮……
可這一切,似乎都未能在他心上留下真正的刻痕。
“難道這就是惡魔真正強大可怕之處麼?”
公羊婉無聲輕歎,心底竟生出一抹難以言喻的惋惜。
她下意識地摸了摸袖中的相機。
這一次,竟什麼都沒能記錄下來。
仿佛精心收藏的苦痛圖鑒,偏偏缺失了最該存在的那一頁。
暮色漸沉,公羊婉帶著林一凡穿過演武場的長廊。
公羊婉指尖把玩著那柄墨色折扇,神情平靜得看不出喜怒。
唯有扇骨在掌心輕叩的細微聲響,泄露了並不高昂的心緒。
二人剛踏入競技場,一股濃鬱的藥香便撲麵而來。
隻見場中央擺放著兩個碩大的木製藥桶,林七夜與曹淵正赤裸著上身浸泡其中。
桶內盛滿了猩紅粘稠的藥液,無數難以辨認的珍稀藥材在液麵上浮沉,將兩人的身軀襯得愈發蒼白。
他們露在藥浴外的皮膚布滿青紫交錯的傷痕,林一凡甚至能清晰地看見幾處不自然的骨骼凸起。
那是骨折後尚未完全愈合的痕跡。
李鏗鏘正坐在一旁的小板凳上,雙手虛按在藥桶邊緣。
縷縷金色絲線自他掌心流淌而出,如同有生命的活物般融入猩紅藥液,在兩人傷痕累累的軀體間遊走、修複。
“你也去和雨生切磋了一場?”公羊婉忽然開口。
林一凡微微頷首。
不遠處的唐雨生靠牆而立,方天畫戟斜倚身側。
他望向林一凡的目光中帶著難以掩飾的驚異,仿佛在審視某個無法理解的異常存在。
這場較量的結果,出乎所有人的預料——
平分秋色。
唐雨生的眼神久久停留在林一凡身上,像是要穿透這副平靜的表象,看清藏在這具身軀裡的秘密。
時光如梭,兩周轉瞬即逝。
轟——!
伴隨著震耳欲聾的巨響,訓練場的大地應聲崩裂。
林七夜與曹淵艱難地從碎石中撐起身子,抬手抹去唇邊的血跡。
唐雨生眼中掠過一絲難以察覺的訝異。
他沒想到,兩人竟真能硬生生扛下他方才那記毫無保留的重擊。
隻見他再度舉起那柄沉重的方天畫戟,林七夜與曹淵立刻繃緊全身肌肉,目光死死鎖住戟尖,準備迎接下一輪狂風暴雨。
然而——
“砰”的一聲,唐雨生反手將戰戟深深插入身旁的混凝土中,震起一圈塵埃。
“今天的訓練,到此為止。”
林七夜和曹淵怔了怔,不約而同地眨了眨眼。
……這就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