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冶世這次是帶著傷回來的。
林觀潮在睡夢中被急促的敲門聲驚醒,仆人來通知她,需要立刻熬藥。
藥是照例的方子:三七止血,當歸活血,另添了一味曼陀羅鎮痛。
藥爐上的熱氣氤氳而起,苦澀的藥香彌漫在整個小廚房裡。
林觀潮垂眸盯著爐火,手中的蒲扇有一下沒一下地扇著,火光映在她沉靜的側臉上,明明滅滅。
藥煎好了,她小心地將漆黑的藥汁倒入青瓷碗中。
青瓷碗在掌心沁出涼意,漆黑的藥汁晃蕩著,映出她鬢邊鬆落的發絲。
端著藥碗穿過回廊時,暮春的夜風裹挾著殘花拂過林觀潮的裙角,林觀潮恍然覺得,這樣的事情已經上演過很多很多遍。
林觀潮推開門時,淩冶世半倚在軟榻上,深色寢衣鬆鬆垮垮地披著,露出胸前纏繞的雪白繃帶——那裡還滲著一點刺目的猩紅。
他沒像以前那樣第一時間就抬起頭來看她。
他隻是垂眸,用自己蒼白修長的手指正有一下沒一下地逗弄著蜷在榻邊的弄雪,指尖不時劃過貓咪柔軟的耳尖。
弄雪一向不喜歡他,小動物總是有這樣自保的本能。
此刻它警惕地炸著毛,異色瞳孔縮成細線,喉嚨裡發出威脅的嗚咽。
當淩冶世的手又一次伸過來時,它終於不耐煩地"喵"了一聲,利爪"唰"地彈出,卻在觸及那隻手前被狠狠攥住後頸。
"不識好歹的畜生。"淩冶世眼神驟冷,他從喉嚨深處溢出冷笑,指節因用力而泛白,繃帶被牽扯得滲出更多血跡。
林觀潮還來不及出聲,他手臂就驟然發力,狠狠地將貓摔在地上。
白貓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瓷瓶碰撞聲與木架倒塌聲很快同時響起——它逃竄時撞翻了門邊的梅花瓶,碎瓷片混著花枝滾了滿地。
林觀潮的手猛地一顫,藥汁濺出幾滴,落在她月白色的袖口,暈開一片暗色。那深褐色的痕跡在素淨的衣料上格外刺眼。
但她很快穩住呼吸,垂眸斂目地走到榻前,將藥碗輕輕放在小幾上。碗底與檀木桌麵相觸時發出一聲輕響,在寂靜的室內格外清晰。
"舅父,該喝藥了。"她的聲線在喉間打了個顫,卻在抬眼時化作古井無波的平靜,仿佛方才什麼都沒發生,她也什麼都沒看見。
淩冶世斜睨著她,突然伸手攥住她的手腕,他指腹碾過她淡青色的血管,力道大得讓她腕骨生疼。
他盯著她袖口的藥漬,又順著她纖細的手臂一寸寸往上看,落在她平靜無波的臉上,最終釘在她細微顫動的睫毛——那是她唯一泄露的慌張。
"心疼那隻畜生?"他聲音低沉,帶著危險的氣息,"可方才它要撓我時,你可曾想過,也該心疼心疼我?"
他的拇指按在她脈搏處,感受著那裡急促的跳動。
林觀潮垂下眼睫,長睫在她的眼瞼處投下蝶翼般的陰影:"貓兒不懂事,您何必為它動怒。"
她的聲音輕柔,像在哄一個任性的孩子。
可淩冶世總覺得,她給他的,隻是一張溫柔的假麵。
林觀潮輕輕嘗試了一下掙開他的手:"舅父,藥要涼了。"那試探性的力度恰到好處,既不會激怒他,又表明了自己的態度。
沒能掙開。
她便沒再使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