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身暗處,是載陵衛刻入骨髓的規矩,也是流徹自入營以來便日複一日接受的訓練。
在載陵的深山之中,他們如同陰溝裡的苔蘚,習慣了不見天日的蟄伏,要做一把隱形的刀,潛伏在陰影裡,不被任何人察覺氣息,唯有在主子遭遇危險的瞬間,才會如閃電般出擊,以命相護。
在流徹的認知裡,這便是暗衛的本分。
他們不該有自己的意誌,不該有多餘的情緒,甚至不該有“自我”的概念。
從被選中進入載陵衛的那一刻起,他們就隻是工具,是奴,是主子手中最鋒利也最不起眼的刀。
刀無需曬太陽,無需呼吸新鮮空氣,隻需待在刀鞘裡,等待被拔出的那一刻,要麼殺敵,要麼折損,從沒有第二種歸宿。
他們不該奢求安穩舒適的待遇,更不配與主子平起平坐地出現在明麵上——那是對主子尊貴身份的褻瀆,也是對暗衛本分的背離。
“那太難受了。”觀潮輕輕搖了搖頭,語氣堅定卻帶著顯而易見的不忍,“這樣吧,在宮中,你儘可以隨意自處,不必刻意躲藏。想待在廊下曬太陽也好,想在庭院裡散步也罷,都隨你;若是外出,你便扮作我的貼身侍衛,光明正大地跟在我身邊即可。”
流徹猛地抬起頭,眼中滿是震愕,瞳孔微微收縮,仿佛聽到了世間最不可思議的話語。
他那雙習慣了平靜無波的眼眸中,第一次泛起了清晰的情緒漣漪,有困惑,有難以置信,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茫然。
他從未想過,竟會有如此尊貴的主子,對他這樣一個卑賤的暗衛說出這樣的話。
在載陵衛的訓練營裡,教習反複強調,他們是塵埃,是影子,是可以被隨時舍棄的棋子。
主子們或許會賞賜金銀,會給予溫飽,卻絕不會給予尊重,更不會允許他們以“人”的姿態出現在明麵上。
可眼前的長公主,卻讓他不必躲藏,可以曬太陽,可以散步,可以光明正大地跟在她身邊——這簡直顛覆了他二十年來所有的認知。
“殿下,這……”他下意識地想要推辭,嘴唇動了動,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艱澀。
這樣的安排,與他多年的訓練和根深蒂固的認知完全相悖,讓他感到莫名的惶恐,仿佛腳下的土地都變得不踏實起來。
他怕自己逾矩,怕自己辜負這份太過沉重的“恩賜”,更怕這種打破規矩的行為,會為自己招來禍患。
可他的話還沒說完,就被觀潮溫和卻不容置疑的聲音打斷了。
“不必多言,就按我說的做。”她的語氣裡帶著皇室貴女與生俱來的威嚴,卻又不失溫潤,沒有半分居高臨下的輕視。
“你是來保護我的,不是來躲貓貓的。整日躲藏在暗處,不僅委屈了你,反倒會影響狀態——人總在壓抑中待著,感官會變得遲鈍,反應也會變慢,若是真有危險,怕是也難以第一時間反應。光明正大地在我身邊,既能讓你放鬆些,保持最好的狀態,也能更好地履行護衛之責,何樂而不為?”
流徹怔怔地看著眼前的公主。
晨光透過球玉宮雕花的窗欞,灑在她身上,為她鍍上了一層柔和的光暈。
她穿著一身淡綠色的常服,裙擺上繡著細碎的纏枝蓮紋,長發鬆鬆地挽著,隻用一支銀簪固定,沒有過多的珠翠裝飾,卻顯得清雅而貴氣。
她的笑容溫和而真誠,眼神清澈透亮,像山澗最純淨的泉水,沒有半分虛假,也沒有半分對他身份的輕視。
那一刻,流徹那顆早已習慣了冰冷、麻木的心,似乎有了一絲細微的鬆動。
就像被春風拂過的凍土,在漫長的沉寂之後,悄悄裂開了一道縫隙,有什麼柔軟的、溫熱的東西,順著這道縫隙,一點點滲透進來。
他從未被人如此顧及過感受,從未被人當作“人”來尊重過。
在載陵衛的日子裡,他們是訓練的工具,是考核的對象,是可以被犧牲的棋子,沒有人會問他們“難受不難受”,沒有人會在意他們是否願意躲藏在暗處。
他沉默了片刻,胸腔裡翻湧著複雜的情緒,有感激,有惶恐,有茫然,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暖意。
最終,他深深躬身行禮,動作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鄭重。
他的聲音依舊平淡,沒有過多的起伏,卻比之前多了幾分不易察覺的真誠與感激:“屬下……遵旨。”
觀潮滿意地點了點頭,轉身往殿內走去。
陽光落在她的發梢,勾勒出柔和的輪廓。
她心中卻在想著,這位名為流徹的暗衛,雖性子冷淡木訥,不善言辭,看著倒也是個忠心耿耿、恪守本分的人。
父皇將他派到自己身邊,想來也是經過了精心挑選,既有足夠的身手保護自己,也有足夠的忠誠讓人放心。
往後有他在身邊,父皇也該能少些牽掛,多些安心了。
而她自己,也能更放心地去做那些想做的事情。
她想走出這四方宮牆,去看看這萬裡河山真實的模樣;想去走訪民間疾苦,看看百姓們的生活是否真的如奏疏中所寫的那般日漸安穩;想去推行那些利民的新政,讓新式的農具早日普及到每一片田地;想去兌現與父皇共同的期許,讓盛朝的百姓都能過上安穩富足的日子,讓天下再無戰亂,再無流離失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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