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遠盯著手機上的計時器，數字跳到47分38秒時，他的眉頭擰成了一個結。廚房裡彌漫著青椒肉絲和蒜蓉油麥菜的香氣，電飯煲的指示燈剛剛跳轉至"保溫"，而平底鍋裡的饅頭片還在滋滋作響，吸飽了金黃的油。
"又超時了。"他喃喃自語，手指無意識地敲打著料理台麵。按照他最初的計劃，準備兩菜一飯應該隻需要30分鐘——10分鐘切配，15分鐘烹飪，5分鐘裝盒。但現實總是比exce表格複雜得多。
他彎腰從櫥櫃裡取出三個透明外賣盒，750毫升的規格，整齊地排列在台麵上。塑料盒相互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這聲音讓他想起收銀機找零時的硬幣聲。上周超市促銷，他一次性買了50個，單價0.4元，比便利店便宜一半。
"青椒肉絲、油麥菜、米飯，剛好三個盒子。"周明遠一邊自言自語，一邊用飯勺壓實米飯，"但塑料袋..."
這個問題已經困擾他一周了。最初他買的是兩塊錢40個的小號塑料袋，剛好能套兩個外賣盒。但第三個盒子需要單獨裝一個袋子，然後還需要一個大袋子把三個盒子合並拎走。問題是小號袋子根本裝不下三個盒子，中號袋子又太貴——直到前天，他在精品家居店看到那些印著北歐風花紋的厚實塑料袋，10塊錢5個，一衝動就買了。
"愚蠢。"現在回想起來，他對著空氣吐出這兩個字。油鍋裡的饅頭片邊緣開始發黑，他趕緊用筷子翻麵，油星濺到手腕上，留下一陣刺痛。
計時器走到68分鐘時，周明遠終於把所有食物裝盒完畢。三個750毫升的盒子——青椒肉絲占了一個半盒，油麥菜勉強塞進剩下的半個，米飯獨占一盒。他用兩個小塑料袋套住兩個盒子，第三個盒子單獨裝袋，然後試圖塞進那個價值2元的北歐風大袋子。
"見鬼。"盒子在袋子裡歪向一邊，重心不穩。周明遠試著調整角度，塑料袋發出不堪重負的沙沙聲。他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不是來自廚房的熱氣，而是某種更深處的焦躁。
最終他放棄了，粗暴地把三個盒子塞進背包的不同隔層。背包立刻鼓脹起來，像一隻消化不良的河豚。他看了眼手機，備餐總耗時79分鐘，遠超預期。
地鐵上，周明遠開始重新計算。如果隻做一個菜和一個主食呢？比如今天的青椒肉絲配饅頭，或者番茄炒蛋配米飯。這樣隻需要兩個盒子，兩個小塑料袋一套就完事，根本不需要買那個華而不實的大袋子。
"10塊錢啊..."這個數字在他舌尖發苦。更讓他懊惱的是，上周剛買的50個750毫升餐盒，現在覺得太大了。米飯用500毫升的盒子足夠，菜用700毫升的，更節省空間。但這就意味著又要花錢買新規格的盒子，而舊的怎麼辦？
列車到站的提示音打斷了他的思緒。走在公司走廊上，背包裡的餐盒隨著步伐相互碰撞，發出沉悶的聲響。他突然意識到，自己已經連續七天在思考同一個問題：如何最優地打包午餐。
午休時，周明遠一邊嚼著已經有些涼的青椒肉絲，一邊在手機備忘錄上列起了表格：
【方案a】兩菜一飯
耗時：80分鐘盒子
包裝：2小袋+1大袋
成本：盒子1.2元+袋子0.5元=1.7元
【方案b】一菜一飯
+700盒子
包裝：1小袋
成本：盒子1.0元+袋子0.04元=1.04元
他盯著這些數字看了很久，直到屏幕自動熄滅。數字不會說謊，方案盒子花了20元，5個大袋子10元，這些都是沉沒成本了。
"20元的誤差可以接受。"他對自己說，聲音很輕但很堅定，"就當交學費了。"
下午的工作會議中，當主管詢問季度報表的意見時，周明遠發現自己又在想餐盒的事。如果是早班，早上在家吃，晚上做兩頓的量；如果是晚班，早上做兩頓帶走...這樣平均下來，每天實際節省15分鐘，一年就是5475分鐘，相當於91個小時...
"周明遠？你的看法？"主管的聲音把他拉回會議室。
"我...我認為誤差在5以內是可以接受的。"他脫口而出。
同事們投來疑惑的目光，主管皺了皺眉："我們在討論市場推廣預算，不是生產容差。"
周明遠感到耳根發熱，趕緊低頭看文件。但那些數字在他眼前跳舞，變成了餐盒價格和備餐時間的排列組合。
下班回家的路上，他經過一家日用品批發店。櫥窗裡陳列著各種規格的塑料餐盒，500的標價0.3元，700的0.35元。他停下腳步，手指在手機計算器上飛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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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50個700，總共32.5元。加上之前浪費的30元，總投入62.5元。但如果每天節省1.04元，60天就能回本...
"先生要進來看看嗎？"店員推開玻璃門問道。
周明遠突然感到一陣疲憊。他搖搖頭，繼續往前走。背包裡空了的餐盒互相碰撞，像在嘲笑他的猶豫不決。
回到家，廚房裡還殘留著中午的油煙味。他打開窗戶，夜風帶著城市的氣息湧入。冰箱裡躺著明天的食材：半顆白菜，一盒雞蛋，還有冷凍室裡上周買的雞胸肉。
"就做白菜炒雞蛋吧，配米飯。"他對自己說，"兩個盒子，一個小袋子。簡單。"
洗菜時，水流的嘩嘩聲掩蓋了時鐘的滴答。周明遠發現自己在哼歌，是某支記不起名字的廣告曲。砧板上，白菜被切成均勻的細絲，雞蛋在碗裡打散成金黃色的液體。
平底鍋熱了，倒入少許油。當蛋液接觸熱油的瞬間，香氣騰起。這一刻，他突然意識到自己不再計算時間，不再比較容器的性價比。他隻是站在那裡，看著雞蛋慢慢凝固，變成蓬鬆的金黃色雲朵。的舊餐盒——白菜炒蛋占了大半個，米飯填滿另一個。套上小塑料袋時，他停頓了一下，然後從抽屜裡取出那個北歐風的大袋子，把兩個盒子並排放入。
"10塊錢的袋子，不用也是浪費。"他輕聲說，嘴角不自覺地上揚。
餐盒放進背包時沒有發出碰撞聲。周明遠看了看表：38分鐘，比他預計的還要快。這個發現讓他感到一種奇怪的滿足，就像解出了一道複雜的數學題。
臨睡前，他刪除了手機裡那個比較備餐方案的備忘錄。取而代之的是一條新記錄：
"20元的誤差可以接受。人生不是exce表格。"
窗外，城市的燈光像星辰般閃爍。周明遠關上燈，讓黑暗包裹自己。明天是早班，他決定睡到自然醒，然後在路上買包子當早餐。這個決定讓他感到一種久違的自由。
在入睡前的朦朧中，他仿佛看到無數塑料袋在風中飛舞，像彩色的水母在深海中漂流。它們有的裝著兩菜一飯，有的隻有簡單的炒飯，但都輕盈地飄向遠方，不再被精確計算的枷鎖束縛。
接下來故事可能會沿著這些方向時告訴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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