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他媽還有臉說你想重新開始？"
李偉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冰錐一樣紮在我心上。他把手機重重拍在咖啡館的桌子上，屏幕上還停留在我昨晚三點半給他發的那條"人生重啟計劃"的朋友圈。
我握著咖啡杯的手指緊了緊，杯壁的冰涼完全無法緩解我臉上的燥熱。"我怎麼就沒臉說了？我今天早上不是去跑步了嗎？還背了單詞！"
"跑步？兩公裡？"李偉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嗤笑一聲，身體前傾，死死盯著我的眼睛，"陳陽，你摸著自己的良心問問，這他媽叫重新開始？你昨晚乾嘛去了？刷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到三點，然後又抖音到四點？你那身體是鐵打的嗎？"
"我……"我張了張嘴，想辯解什麼，卻發現喉嚨像被堵住了一樣。昨晚那些畫麵不受控製地在腦子裡閃回，羞恥感瞬間淹沒了我。
"你什麼你？"李偉不依不饒，聲音也拔高了幾分，引得旁邊幾桌客人紛紛側目，"你就是個懦夫！一個隻會說空話、永遠做不到的廢物！每次都這樣，遇到點挫折就放縱自己，然後第二天早上起來發個朋友圈裝裝樣子，就覺得自己很努力了？"
"我不是裝樣子！"我猛地提高了音量，也不管周圍人的目光了，"我今天是真的去跑了！兩公裡！在那麼熱的天裡，我跑得上氣不接下氣，汗都濕透了兩件衣服！我還背了五十個單詞！這些都是實打實的！"
"實打實？"李偉冷笑，眼神裡充滿了不屑，"那你告訴我，你昨晚為什麼要熬夜？為什麼要去看那些東西？是手機逼你的？還是有人拿刀架在你脖子上了？"
"我……我就是睡不著！"我有些語無倫次，"躺下之後腦子裡亂糟糟的，就想找點東西看看，結果一看就停不下來了……"
"睡不著？"李偉像是抓住了我的把柄，步步緊逼，"你以前不這樣的！以前你就算睡不著，也會看看書、聽聽音樂，什麼時候變成現在這個樣子了？整天就知道抱著個手機，刷那些毫無營養的垃圾信息，把自己的身體和時間都給毀了！"
"我沒有！"我幾乎是吼出來的，"我隻是偶爾放鬆一下！誰規定人不能有放縱的時候了？你以為人人都像你一樣，每天五點起床健身，十點準時睡覺，跟個機器人似的？"
"我是機器人？"李偉被我氣笑了，"我這叫自律！叫對自己負責！不像你，對自己一點要求都沒有！想吃就吃，想睡就睡，想放縱就放縱！你看看你現在的樣子，黑眼圈重得像熊貓，精神萎靡，身材也開始走樣了！你才二十八歲，活得像個四十八的！"
他的話像一把尖刀，精準地刺穿了我所有的偽裝。我看著他，眼眶瞬間就紅了。"我活得怎麼樣不用你管！我自己的人生，我自己負責！"
"負責？你就是這麼負責的？"李偉的聲音也帶上了一絲顫抖，不知道是氣的還是彆的什麼，"去年你說要考個證，結果呢？報了名之後就看了兩頁書，然後就扔在一邊了！前年你說要減肥，辦了張健身卡，去了不到十次就過期了！還有大前年……"
"夠了！"我猛地一拍桌子，咖啡杯都震得跳了起來，"你彆說了！那些都是過去的事了！我現在不是想改了嗎？人非聖賢，孰能無過？難道犯了錯就不能改了嗎？"
"能改！當然能改！"李偉也站了起來，兩個人隔著一張桌子對峙著，"但你改了嗎？你隻是在每次放縱之後，感到愧疚了，然後發個誓、立個fag，就覺得自己已經改了！你根本就沒有真正下定決心！你所謂的"重新開始"，不過是一時興起的自我感動罷了！"
"我沒有自我感動！"我胸口劇烈地起伏著，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我今天早上跑步的時候，跑不動了好幾次，我都想放棄了，但我還是堅持下來了！我背單詞的時候，眼睛都快睜不開了，但我還是逼著自己背完了！這些你都看不到嗎？你隻會盯著我的過去，隻會指責我！"
"我看不到？"李偉的語氣軟了下來，看著我的眼神裡也多了幾分複雜，"我當然看到了！我看到你跑兩公裡就氣喘籲籲，看到你背五十個單詞就覺得自己很了不起！陳陽，你對自己的要求就這麼低嗎？"
他頓了頓，深吸一口氣，聲音也緩和了一些："我不是想指責你，我是恨鐵不成鋼！我們從小一起長大，我看著你從一個意氣風發的少年，變成現在這個樣子，我心裡難受！"
"我也難受！"我抹了一把眼淚，哽咽著說，"我也不想這樣！我也想變得優秀，想讓彆人看得起我！但我就是控製不住自己！一遇到困難就想逃避，一有空就想放縱！我也不知道自己怎麼變成這樣了！"
"那你就去改變啊！"李偉的聲音又提高了一些，"控製不住自己，就想辦法控製！沒有誰天生就自律，自律都是逼出來的！你要是真的想重新開始，就彆隻停留在嘴上，彆隻做那些表麵功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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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要我怎麼做？"我看著他，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你告訴我，我到底要怎麼做才能真正改變？"
"很簡單！"李偉坐回座位上，也示意我坐下，"從現在開始，扔掉你那些不切實際的幻想，踏踏實實地做每一件事！"
他拿起手機，點開一個備忘錄，遞給我："你看，這是我給你製定的計劃。早上六點起床，跑步五公裡，然後吃早餐、背單詞。上午學習兩個小時專業知識，下午去圖書館看書或者去健身房鍛煉。晚上九點半洗漱，十點準時睡覺。沒有任何借口，必須嚴格執行！"
我看著手機屏幕上密密麻麻的計劃，頭皮一陣發麻："五公裡？我現在跑兩公裡都費勁，五公裡我肯定跑不完！還有上午學習兩個小時，我根本坐不住！"
"跑不完就走！走不完就爬！"李偉的語氣又變得嚴厲起來，"坐不住就逼自己坐！沒有誰一開始就能做到，都是慢慢練出來的！你要是連嘗試都不敢，那你就永遠彆想改變！"
"我不是不敢嘗試，我是覺得這個計劃太苛刻了！"我把手機推回去，有些抗拒地說，"我剛從放縱的狀態裡走出來，得一步一步來，不能一下子逼得太緊，不然我肯定堅持不下去！"
"一步一步來？你已經"一步一步來"了好幾年了！"李偉恨鐵不成鋼地說，"每次都找借口，每次都降低標準，結果呢？你還是老樣子！陳陽，你醒醒吧！真正的改變，從來都不是循序漸進的，而是破釜沉舟的！你必須對自己狠一點，才能看到不一樣的結果！"
"我做不到！"我搖著頭，眼淚又掉了下來，"我真的做不到那麼苛刻！我怕我堅持不下去，到時候會更失望，更沮喪！"
"你怕什麼？"李偉看著我，眼神裡充滿了鼓勵，"有我在！我每天早上叫你起床，陪你跑步，監督你學習！你要是敢偷懶，我就把你從床上拖起來！我就不信治不了你這個拖延症！"
我看著李偉真誠的眼神，心裡五味雜陳。我知道他是為我好，但是那個計劃實在太可怕了，我真的沒有信心能堅持下來。
"我……我再想想吧。"我猶豫著說，"我先從每天跑步三公裡，學習一個小時開始，等我適應了再慢慢增加強度，好不好？"
"不好！"李偉一口回絕，"你這又是在給自己找退路！一旦有了退路，你就永遠不會逼自己一把！就按我說的來，沒有商量的餘地！"
"為什麼你就不能理解我一下呢？"我委屈地說，"我已經很努力地在改變了，你為什麼就不能給我一點時間，一點空間呢？"
"我理解你？誰理解那些被你浪費掉的時間？誰理解那個本該更優秀的你？"李偉的聲音又激動起來，"陳陽，我告訴你，時間不等人！你已經二十八了，不是十八了！你再這麼渾渾噩噩地過下去，這輩子就真的完了！"
他的話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我的心上。我看著他，突然覺得自己很可笑。我一直以為自己很努力，其實不過是在自欺欺人。我害怕困難，害怕失敗，所以總是給自己找各種各樣的借口，從來沒有真正為了一個目標拚儘全力過。
"好。"我深吸一口氣，擦乾眼淚，看著李偉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我按你的計劃來。"
李偉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我會這麼快答應。他看著我，眼神裡閃過一絲欣慰，隨即又變得嚴肅起來："你確定？一旦開始，就不能半途而廢！"
"我確定。"我點了點頭，心裡既緊張又有些期待，"我不想再這樣下去了。我想真正改變自己，想重新開始。"
李偉看著我，笑了笑，拍了拍我的肩膀："這才像話！放心，有我陪著你，你肯定能做到！"
他拿起手機，把那個計劃發給了我："從明天早上開始，六點，我在你家樓下等你跑步。彆遲到。"
"好。"我看著手機屏幕上的計劃，深吸了一口氣。我知道，從明天開始，我的人生將迎來一場巨大的挑戰，但我已經準備好了。
咖啡館裡的陽光依舊溫暖，咖啡的香氣也依舊濃鬱。但我知道，我和李偉之間的這場爭吵，不僅沒有傷害我們的感情，反而讓我更加清醒地認識到了自己的問題，也讓我找到了改變的方向和勇氣。
我端起桌上的咖啡，喝了一大口。苦澀的味道在嘴裡散開，但我卻覺得無比清醒。我知道，真正的考驗，從明天早上六點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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