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小時過後吳先通騎著三手125摩托車，一路顛簸到鎮政府門口。
車還沒停穩，他就慌慌張張跳下來，故意往路邊的泥坑裡踩了踩，讓本就臟汙的褲腳沾了更多泥點。
又伸手把皺巴巴的花襯衫扯得歪歪扭扭，甚至往自己臉上抹了把路邊的塵土，直到看起來狼狽不堪，才揣著精心準備的委屈，跌跌撞撞往鎮國土辦公室闖。
一進國土所辦公室，他撲通一聲就往地上蹲，雙手捂著臉，聲音帶著哭腔，甚至還故意捏著嗓子，讓聲音聽起來更淒慘：“領導啊！你們可得為我這個苦命人做主啊！向陽村的徐浪太欺負人了！他仗著自己在村裡有勢力，強占我家祖祖輩輩傳下來的地搞什麼狩獵園，還讓人砍我家的樹、踩死我家的核桃苗！我就是去跟他理論了兩句，他就讓唐二柱動手打我，徐浪更是狠，直接一拳打掉我兩顆門牙！現在我吃飯都疼，連說話都漏風啊！”
他邊說邊抽抽搭搭，手指縫裡還故意露出一點泛紅的牙床，時不時吸一下鼻子，肩膀一抽一抽的，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辦公桌上的搪瓷水杯被他的哭聲震得晃了晃，正在寫材料的工作人員老李趕緊放下筆，皺著眉起身，語氣帶著無奈：“你先起來說話，地上涼，彆凍著了。把事情說清楚，你叫什麼名字？徐浪具體占了你多少地？有沒有大致範圍？”
吳先通這才慢慢從地上站起來，故意踉蹌了一下，手還扶著桌子邊緣，像是被打怕了沒緩過勁。
他抹了把根本沒擠出眼淚的眼角，又吸了吸鼻子，添油加醋地哭訴道。
“我叫吳先通，土生土長的向陽村人啊！那山地從我太爺爺輩就種著，最少有半畝！就在水壩下遊那邊，長了好多鬆樹的地方！徐浪連個招呼都不打，就圈起來裝鐵網，我去問他要個說法，他倒好，斜著眼睛看我，說我是訛錢，還說‘你這種窮酸樣，也配跟我要賠償’！我氣不過跟他爭辯兩句，唐二柱就衝上來打我，徐浪更是下手狠，一拳就打在我嘴上，兩顆牙當場就掉了！你們看，現在還流血呢！”
他張大嘴，露出缺了兩顆門牙的牙床——其實那點血跡是他路上故意咬破嘴唇弄的。
可他卻裝作疼得鑽心的樣子，拿手輕輕碰了碰牙床，立馬嘶了一聲，眉頭皺成一團，眼眶還故意紅了紅：“現在連喝口水都疼，領導，你們要是不管，我這日子可沒法過了啊！我媽還在家等著我賺錢回去治病呢！”
老李皺著眉低頭記錄，手裡的筆頓了頓，抬頭問道：“你有證據證明那地是你的嗎？比如土地確權文件，或者村裡老人的書麵證明？畢竟現在土地都有登記，不能光靠嘴說。”
吳先通眼神閃爍了一下，趕緊又換上委屈巴巴的表情，聲音放得更軟，甚至帶著點哀求：“領導，以前村裡窮，哪有什麼正規文件啊？都是拿塊大石頭當記號，那石頭現在還在呢！村口老槐樹旁的李大爺、王奶奶都知道那地是我家的，您要是不信，我可以帶您去找他們問！徐浪就是仗著自己有錢有勢，拉攏了村裡的人，大家都不敢跟他作對，就欺負我這種沒背景的老實人！我要是有辦法，也不會來麻煩您啊！”
他說著，又要往地上蹲，雙手還作勢要抱老李的腿，一副不給說法就不起來的架勢：“領導，您就可憐可憐我吧！”
正在這時，副鎮長王海濤路過辦公室，聽到徐浪欺負人沒背景的老實人這些字眼，腳步頓住了。
他推門進來，雙手背在身後，打量了吳先通一眼，語氣帶著審視：“你說徐浪在村裡搞狩獵園？還沒手續就動工？”
一個年輕文員見王海濤進來，趕緊站起來，客客氣氣地打招呼：“王鎮長，您來了。”
吳先通見進來的是副鎮長，眼睛一下子亮了，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救命稻草。
趕緊湊上前，腰彎得更低，幾乎要彎成九十度，語氣裡的委屈更濃，甚至帶上了哭腔：“王鎮長！您可來了！可算有人為我做主了！就是徐浪啊！他不僅沒手續就動工搞狩獵園，還亂砍亂伐，把山上的樹砍得亂七八糟，破壞生態啊！我看著心疼，去阻止他，他就叫人打我，現在我門牙沒了，臉也腫了，您看……”
他指著自己的臉——其實那點紅腫是他故意撞在摩托車把手上弄的，可他卻裝作被打得很嚴重的樣子，手指輕輕碰了碰臉頰，立馬齜牙咧嘴，聲音帶著顫抖：“王鎮長，您可得為我做主啊！徐浪在村裡都快成土皇帝了，說一不二，要是再不管，我們這些普通村民都得被他欺負死！”
王海濤心裡頓時樂了——他早就因為徐浪沒請他吃飯、沒給好處，還把他介紹的建材供應商拒之門外，徐浪自己弄的項目卻搞得風生水起而憋著火。
現在吳先通哭得這麼可憐，正好借這個機會打壓徐浪，既能出了心頭的氣，又能給剛上位的自己立威，說不定還能從徐浪那裡撈點好處，又能體現出自己對大家的親力親為。
他板起臉，故意提高聲音，讓辦公室外的人都能聽到：“豈有此理！光天化日之下強占民地、動手打人，還敢無證施工！這簡直是目無王法！這事必須嚴肅處理！後天我就帶國土部門、林業站的人去向陽村查，一定要給你一個公道！”
吳先通一聽明天，心裡咯噔一下，隨即狂喜——後天！這就給足了他準備的時間！他立馬撲通一聲跪下，對著王海濤連連磕頭，額頭都磕得發紅：“謝謝王鎮長！謝謝領導！您真是我們老百姓的青天大老爺啊！我這輩子都忘不了您的恩情！以後您有什麼吩咐，我上刀山下火海都在所不辭！”
王海濤趕緊上前扶起他，臉上露出和藹的笑容，拍了拍他的肩膀：“起來吧，這都是我應該做的，明天你在村口等著，跟我們一起去，做個證人，把事情說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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