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嶽號的民生艙,冷得像浸在冰水裡。
往日裡紡車“嗡嗡”的吟唱被饑民的咳嗽聲取代,孩子們蜷縮在斷了腿的床板上,凍得嘴唇發紫,身上裹著的破布是用戰艦的舊帆改的,布紋裡還殘留著硝煙的味道。循環係統的出風口結著薄冰,吹出的風帶著船塢的鐵腥氣,將牆壁上“魏”字標語的邊角凍得卷了起來。
“張嬸,你家柱子還沒消息?”一個瘦骨嶙峋的婦人抱著孩子,手指凍得通紅,正往孩子嘴裡塞一塊發硬的星麥餅——這是今日的口糧,比昨日又小了一圈。她指的是船塢工匠王柱,三日前去討要被克扣的工錢,至今杳無音訊。
張嬸正用破布蘸著融化的冷凝水喂孫兒,聞言猛地抬頭,眼中迸出駭人的火光:“定是被許儀那廝害了!我親眼見他把柱子拖進船塢,說‘耽誤鐵壁號工期’!”她掀起孫兒的衣角,孩子的背上滿是凍瘡,紅腫的膿包蹭在破布上,滲出淡淡的血水。
“反了!”角落裡一個瘸腿老兵猛地拍案,他斷了的左腿是當年征馬超時被流矢射穿的,拄著的拐杖是用戰艦殘骸做的,頂端還刻著個“魏”字,“咱們為大魏流血,他們卻拆了暖爐鑄炮,連孩子的口糧都搶!這日子沒法過了!”
“去找曹昂理論!”不知是誰喊了一聲,立刻引來了百餘人響應。他們舉著斷矛、破盾,甚至還有紡錘、菜刀,潮水般湧向中樞船塢。婦人們抱著孩子跟在後麵,哭聲與怒吼交織,如同一道潰堤的洪流,衝得親衛的警戒線搖搖欲墜。
“攔住他們!”許儀的親衛舉矛攔截,玄鐵盾交錯成牆,盾麵的“魏”字在慘淡的燈光下泛著冷光。可饑民們早已豁出性命,有的抱著衛兵一同滾下台階,有的用菜刀劈砍盾甲,連孩子們都撿起石子往衛兵臉上砸,嘴裡喊著“還我爹爹”“還我口糧”。
“反了!都反了!”許儀怒吼著拔劍,劍光在冷光中閃著寒芒,“奉公子令,違抗者,斬!”
刀光落下的刹那,瘸腿老兵猛地撲上前,用身體護住身後的婦人。鮮血濺在冰冷的艙板上,瞬間凝成暗紅的冰碴,老兵的拐杖“哐當”落地,頂端的“魏”字在血水中浸泡,仿佛在無聲地哭泣。張嬸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叫,抱著孫兒撞向許儀的腰,卻被一腳踹飛,撞在斷牆上,口吐鮮血染紅了牆上的標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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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手!”荀諶的怒吼從人群後傳來,他拄著拐杖,被親衛攙扶著,花白的胡須上沾著星塵和淚水,“子修在哪?讓他出來見百姓!”
許儀的劍停在半空,臉色鐵青:“先生彆逼末將!公子有令,擅闖船塢者,格殺勿論!”
“我看誰敢!”荀諶猛地推開親衛,拐杖重重頓地,杖端在艙板上砸出一個小坑,“老臣隨武帝征戰時,你們還穿開襠褲!百姓是水,船塢是舟,水覆了,舟還能漂嗎?”他張開雙臂擋在饑民身前,單薄的身影在混亂中如同一根倔強的蘆葦。
饑民們被他的氣勢鎮住,暫時停了衝撞。張嬸爬過去,抱著他的腿哭道:“荀大人,救救孩子們吧!再凍下去,他們都要沒氣了……”
荀諶扶起她,老淚落在她凍裂的手上:“放心,有老臣在,不會讓孩子們受苦。”他轉身望向船塢深處,那裡的火光映紅了半邊天,隱約可見“鐵壁號”猙獰的輪廓,“子修……你真要學秦皇漢武,為霸業埋骨嗎?”
第四節寰宇秘圖焚世炎照第七軌
鎮嶽號的船塢廣場,血腥味與鐵鏽味混雜在一起,被寒風循環係統的冷風)吹得四處彌漫。許儀的親衛舉矛圍成一個圈,圈外是黑壓壓的饑民,他們的眼神裡沒有恐懼,隻有死寂,像一群待宰的羔羊;圈裡,荀諶的屍體靜靜躺在冰冷的艙板上,他的拐杖落在一旁,頂端的“魏”字被血染得通紅——方才他試圖阻攔親衛驅散饑民,被失手撞在“鐵壁號”的龍骨上,斷了氣。
曹昂站在荀諶的屍身前,玄鐵符牌緊緊攥在手中,指節因用力而發白,符牌的齒輪硌得掌心生疼。馬鈞捧著“寰宇策”,雙手微微顫抖,將策書翻到最後一頁。那一頁的羊皮紙泛著詭異的暗紅,上麵畫著一幅令人心驚的圖:第七星軌被熊熊烈火包圍,火焰中隱約可見歸位者的善類後裔與“混沌之眼”搏鬥,巨眼的瞳孔裡是旋轉的星雲,吞噬著周圍的一切。圖旁用曹操的筆跡寫著一行小字:“此處有焚世之炎,亦有重生之機。”
“焚世之炎……”曹昂喃喃道,目光掃過廣場上的饑民,他們的嘴唇凍得發紫,有的懷裡還抱著熟睡的孩子,那些孩子的臉上沒有表情,仿佛早已麻木,“先生們,這便是代價。”
馬鈞忽然“噗通”跪地,銅匠錘從手中滑落,在艙板上發出清脆的響聲,與遠處傳來的錘聲形成悲哀的共鳴:“公子!老臣懂了!武帝的‘重生之機’,不是指能源,是指……是指破而後立的覺悟啊!”他指著圖中歸位者後裔的身影,“他們守的不是能源,是封印‘混沌之眼’的鎖鏈!”
“閉嘴!”曹昂厲聲打斷,將玄鐵符牌狠狠砸在“鐵壁號”的甲板上,符牌與星鐵碰撞,發出刺耳的“滋啦”聲,“第七星軌的能源,我要定了!誰敢阻攔,荀諶就是榜樣!”
船塢的熔爐突然“轟”地一聲炸開,滾燙的鐵水如瀑布般傾瀉而下,在甲板上凝成一道蜿蜒的“河”,河水中隱約可見死囚的骸骨輪廓。饑民們見狀,忽然齊齊站起,眼中重燃怒火,像極了當年官渡之戰時的袁紹殘兵。
“殺了他!”瘸腿老兵的兒子——一個隻有十三歲的少年,撿起父親的斷矛,嘶吼著衝向曹昂。他的臉上還帶著稚氣,眼神卻如狼崽般凶狠。
許儀揮劍格擋,矛尖與劍刃碰撞,發出刺耳的響聲。少年的力氣不大,卻拚儘了全身力氣,矛尖的寒芒貼著許儀的咽喉劃過,留下一道血痕。許儀怒吼著一腳踹飛少年,劍刃落下時,卻被更多的矛尖刺穿了胸膛——不知何時,饑民們已奪了親衛的武器,潮水般湧了上來。
曹昂看著蜂擁而上的饑民,忽然大笑起來,笑聲在爆炸聲中回蕩,帶著曹操當年兵敗赤壁的瘋狂與絕望:“來得好!都來陪我……看看這焚世之炎!”他轉身衝上“鐵壁號”的主甲板,明光鎧的甲葉在火光中閃著瘋狂的光。
“鐵壁號”的引擎突然發出一聲轟鳴,幽綠的能量流從炮口噴湧而出,將衝在最前麵的饑民炸成星塵。歸位者的虎煞鋼在能量催動下,發出刺耳的尖嘯,與遠處星錨的金紅流光產生詭異的共鳴。
馬鈞癱坐在荀諶的屍身旁,看著那幅“焚世之炎”的圖,忽然老淚縱橫。他終於明白,曹操的“寰宇策”不是霸業藍圖,是一道預言——第七星軌的“焚世之炎”,或許不是自然現象,而是三族貪婪引發的浩劫;而“重生之機”,則藏在對錯誤的修正裡,藏在對歸位者的和解中。
鎮嶽號的火光越來越亮,“鐵壁號”的輪廓在火中愈發猙獰,如同一頭即將吞噬一切的巨獸。而在遙遠的第七星軌方向,一道幽綠的光芒突然亮起,與圖上的“焚世之炎”隱隱相合,似在回應這場即將到來的浩劫。
饑民的嘶吼聲、引擎的轟鳴聲、金屬的碰撞聲交織在一起,在星流中蕩開,驚起無數破碎的星塵。那些星塵在空中凝成曹操的虛影,麵容模糊,卻似在搖頭,又似在頷首,最終化作一道流光,彙入第七星軌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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