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一個穿著破爛鎧甲,身材魁梧的戰士,他的頭盔下,隻有一團不斷搖曳的,仿佛隨時都會熄滅的靈魂之火。他麵前的桌子上,擺著一個空了的,用某種巨獸頭骨製成的酒杯。
吧台後麵,一個長著六條手臂,臉上戴著一張空白麵具的酒保,正用一塊仿佛由星雲織成的抹布,不緊不慢地擦拭著一個玻璃杯。
他對孫夢瑤和雷宙的到來,視若無睹,仿佛他們隻是兩粒飄進酒館的灰塵。
整個酒館,都籠罩在一種令人窒息的,名為“絕望”的氛圍之中。
這裡不是避難所。
這裡是……墳墓。是所有失敗者,用來埋葬自己最後一點希望的,活著的墳墓。
“嘿,看呐,又有兩條新來的‘魚’,蹦躂進來了。”
一個沙啞的,充滿了嘲弄意味的聲音,從角落的陰影中傳來。
孫夢瑤和雷宙循聲望去,隻見一個身材乾瘦,穿著一身破爛宇航服,臉上布滿了宇宙輻射留下的醜陋疤痕的老者,正舉著酒杯,衝他們咧嘴一笑。
“讓我猜猜,”老者晃了晃杯中那渾濁的液體,“你們是不是也以為,自己是天選之子,是能改變一切的變數,是能……咬斷魚線的那個,特彆的家夥?”
老者的話,像一把生鏽的錐子,精準地刺入了酒館裡那死寂的氛圍。
幾個原本麻木的客人,都緩緩抬起頭,用一種混合著憐憫、嘲弄和一絲絲懷念的目光,看向門口的孫夢瑤和雷宙。
他們都曾有過那樣的眼神,充滿了不屈的火焰。
但現在,那火焰,早已被這“終焉之海”的無儘絕望,澆得隻剩下一縷青煙。
雷宙的眉頭瞬間擰成了一個疙瘩,他最受不了這種陰陽怪氣的調調。他握緊了戰斧,剛要發作,卻被孫夢瑤一個眼神製止了。
孫夢瑤沒有理會那個老者的挑釁,她隻是平靜地走到吧台前,拉開一張高腳凳,坐了下來。
“兩杯。”她對著那個六臂酒保,淡淡地說道。
酒保擦拭杯子的動作,終於停頓了一下。他那張空白的麵具,轉向孫夢瑤,仿佛在無聲地詢問:兩杯什麼?
“你們這裡,最烈的酒。”孫夢瑤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酒館。
角落裡的老者,發出一聲嗤笑:“小姑娘,口氣不小。你知道這裡的‘烈’,是什麼意思嗎?”
他指了指那個鎧甲戰士麵前的頭骨酒杯:“那是‘霸王’,他曾經所在的宇宙,以‘力’證道,他一拳能打爆一個河係。他點了一杯‘帝王之淚’,喝下去之後,他宇宙的‘力之法則’,就崩潰了。現在,他連舉起自己的酒杯,都做不到。”
他又指了指那個水晶人:“那是‘先知’,他的文明能推演未來,看透因果。他點了一杯‘遺忘之河’,現在,他連自己叫什麼都忘了。”
“至於我,”老者自嘲地笑了笑,“我叫‘老k’,一個喜歡到處殖民的混蛋。我點了一杯‘故鄉的塵土’,然後……我的母星,連同我所有的殖民地,都在時間長河裡,被抹除了存在的痕跡。”
“這裡的每一杯酒,都是一份‘代價’。你越是想得到什麼,就要付出你最珍貴的東西去交換。”老k的眼神,變得像深淵一樣幽邃,“小姑娘,你告訴我,你想用什麼,來換你們那兩杯‘最烈的酒’?”
整個酒館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孫夢瑤的身上。
他們想看看,這個新來的,不知天高地厚的女孩,會如何回答。
孫夢瑤沒有立刻回答。
她隻是伸出手指,在冰冷的吧台上,輕輕地,畫了一個圈。
“我們來這裡,不是為了喝酒。”
她的聲音,依舊平靜得聽不出一絲波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