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文字扭曲怪異,絕非中土任何已知的文字體係,每一個筆畫都帶著一種原始的、蠻荒的、令人心神不寧的邪異力量感。然而,就在毛草靈看清那文字的瞬間,一股源自血脈深處的、冰冷的悸動猛地攥住了她的心臟!一股龐大而混亂的意念碎片,如同決堤的洪水,毫無征兆地衝入了她的腦海!
“……沙海……七柱……支撐……歸墟之眼……”
“……淵燼……沉睡……等待……鑰匙……”
“……背叛……阿吉……引火……焚儘……契約……”
“……鷂……王……竊取……神息……化身……人間……”
“……死魂……噬魂……絲線……汲取……生機……喚醒……”
這些破碎的詞語和混亂的畫麵(扭曲的巨大石柱、無垠的死寂沙海、幽深如巨眼的深淵、渾身潰爛自己焚掉的阿吉、以及……一個模糊的、帶著鷂鷹麵具的身影在祭祀!)如同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她的意識深處!劇痛伴隨著難以言喻的恐懼和明悟瞬間席卷全身!
原來如此!阿吉的自己焚燒不是終點,而是背叛契約後,邪力失控的獻祭!鷂王並非一個人,而是竊取了邪神“淵燼”一絲力量的代行者!噬魂絲是汲取生機、喚醒邪神的觸須!而張廷玉……他手腕上的噬魂絲,根本就不是被滅口!那是……一個失敗的、被反噬的“容器”!鷂王試圖利用他,作為承載更多邪力、靠近“鑰匙”的媒介,結果被反噬致死!他書房地磚縫隙裡的灰燼,是他試圖用某種方法(很可能是源自阿吉自己焚滅的啟示)焚燒或壓製手腕噬魂絲時留下的痕跡!
這血髓晶,就是鷂王用來遠程操控噬魂絲、汲取力量、甚至嘗試溝通那沉睡的“淵燼”的邪物節點!而藍衣人,是鷂王派來處理失敗容器(張廷玉)並回收或引爆血髓晶的爪牙!
所有的線索,在這一刻被這祭壇上的邪文和她血脈的悸動串聯起來!
“鷂王!你想借刀殺人,引爆邪晶毀我鳳釵?妄想!”毛草靈眼中爆發出玉石俱焚的厲芒!她猛地咬破舌尖,一股精血混合著最後的意誌力噴在滾燙的鳳釵之上!
“以吾之血!助爾神威!給我——封!!!”
受到精血激發,那紫色光鳳發出一聲穿金裂石、威嚴更勝之前的怒鳴!雙翼猛地一合!無儘的深紫神光不再是與血光對抗,而是瞬間轉化為無數道細密如絲、玄奧繁複的紫色符文鎖鏈!這些符文鎖鏈帶著鎮壓萬邪的古老氣息,如同擁有生命般,無視狂暴的能量亂流,精準無比地纏繞向祭壇中心那即將徹底爆炸的血髓晶!
滋滋滋——!
紫色符文鎖鏈與沸騰的暗紅血光接觸,發出劇烈的腐蝕消融之聲!血髓晶瘋狂震顫,表麵的裂紋急速擴大,毀滅的能量被強行束縛、壓縮!那藍衣人殘存的意識發出絕望怨毒的尖嘯,卻再也無力阻止。
就在符文鎖鏈即將徹底包裹住血髓晶的刹那——
轟!!!
血髓晶終究還是承受不住內外交困的壓力,在符文鎖鏈合攏的前一瞬,轟然炸裂!
但預想中足以毀滅整個洞窟的恐怖爆炸並未發生!絕大部分毀滅性的能量被那無數道及時纏繞而上的紫色符文鎖鏈死死束縛、壓縮在了一個狹小的空間內!隻有一小部分狂暴的暗紅邪能如同決堤的洪水,衝破了符文的束縛,化作無數道扭曲的、燃燒著暗紅火焰的邪能洪流,瘋狂地向四周噴射!
嗤!嗤!嗤!
其中一道最粗大的邪能洪流,如同有生命的毒蛇,直撲離祭壇最近的毛草靈!
“娘娘!”趙德全肝膽俱裂,嘶聲大喊,卻根本來不及救援!
毛草靈瞳孔驟縮,全身力量已然耗儘,連抬起鳳釵格擋都做不到!隻能眼睜睜看著那毀滅的暗紅邪焰撲麵而來!灼熱、腥臭、充滿了無儘惡念的氣息瞬間將她吞噬!
就在這生死一線間——
嗡!
她手中的白玉鳳釵再次爆發出最後的、護主的光芒!並非攻擊,而是一層凝實的深紫色光罩瞬間將她籠罩!
轟!
暗紅邪焰狠狠撞在紫色光罩上!光罩劇烈波動,發出不堪重負的**,瞬間布滿了蛛網般的裂痕!巨大的衝擊力將毛草靈連同光罩一起狠狠撞飛出去!
噗——!
毛草靈人在空中,再也壓製不住,一大口鮮血狂噴而出,儘數灑在光芒黯淡的鳳釵之上。她如同斷線的風箏,重重地砸在灼熱的洞壁之上,又滾落在地。紫色光罩在她落地的瞬間徹底破碎,化作點點紫芒消散。手中的鳳釵也變得溫熱沉寂,釵身上的光華徹底內斂,仿佛耗儘了所有力量。
其他方向噴射的邪能洪流則造成了恐怖的破壞!洞壁被犁出深深的溝壑,岩石融化成暗紅的岩漿流淌。那名僅存的護衛躲閃不及,被一道邪焰擦中左腿,整條腿瞬間焦黑碳化,連慘叫都未及發出,便在劇痛和邪力侵蝕下昏死過去。趙德全因為位置稍遠且趴在地上,隻是被幾塊飛濺的、燃燒著暗紅火焰的碎石擊中後背,衣衫焦黑,皮開肉綻,發出痛苦的悶哼,但性命暫時無礙。
爆炸的核心,祭壇已經徹底消失。原地隻剩下一個巨大的焦黑深坑,坑底殘留著被紫色符文鎖鏈強行封印壓縮後、依舊散發著恐怖高溫和邪異波動的、一小團如同活物般緩緩蠕動流淌的暗紅色粘稠物質——那是被封印的血髓晶核心殘渣與邪能的混合物。無數細密的紫色符文如同活物般在其表麵流轉、壓製,勉強維持著脆弱的平衡。
而那個引爆祭壇的藍衣人,早已在血髓晶爆炸的中心,被那毀滅性的能量徹底汽化,連一絲灰燼都未曾留下,仿佛從未存在過。
整個洞窟一片狼藉,如同被巨獸蹂躪過。碎石遍地,煙塵彌漫,空氣中充斥著硫磺、焦糊、血腥和能量湮滅後的臭氧味。熔岩口翻騰得更加劇烈,暗紅色的光芒映照著這末日般的景象。
毛草靈躺在滾燙的地麵上,渾身劇痛,骨頭仿佛散架,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血腥味和灼痛。眼前陣陣發黑,意識如同風中殘燭,隨時可能熄滅。額角的傷口血流不止,染紅了半邊臉頰和散亂的黑發。手中的鳳釵緊緊攥著,是唯一能讓她保持一絲清明的冰涼觸感。
趙德全掙紮著爬過來,滿臉是淚和血汙,聲音嘶啞顫抖:“娘娘!娘娘您怎麼樣?奴才該死!奴才護駕不力!”
“沒……死……”毛草靈艱難地吐出兩個字,目光死死盯著爆炸中心那團被紫色符文封印的、緩緩蠕動的暗紅邪物殘渣,還有更遠處翻騰的熔岩口。不能留在這裡!這封印不知能維持多久!熔岩隨時可能徹底噴發!
“扶……扶本宮……起來……”她用儘力氣,試圖撐起身體,“帶……帶上陳五(僅存護衛)……還有……那團邪物……必須……帶走……不能……留在此地……”
趙德全看著那團散發著不祥氣息的邪物殘渣,嚇得渾身發抖,但看到毛草靈決絕的眼神,隻能咬牙應道:“……是!娘娘!”他掙紮著起身,先費力地將昏迷的護衛拖到相對安全的角落,然後脫下自己還算完好的外袍,顫抖著走向那團被紫色符文包裹的邪物殘渣,如同走向擇人而噬的猛獸。
就在趙德全咬著牙,用衣袍小心翼翼地包裹那團依舊散發著高溫和邪異波動的封印物時——
“咕……咕咕……”
一聲極其輕微、卻異常清晰、帶著金屬摩擦般質感的鳥鳴聲,突兀地在死寂的洞窟穹頂響起!
毛草靈渾身猛地一僵!這聲音……太熟悉了!是鷂鷹!但絕不是普通的鷂鷹!這聲音冰冷、空洞,帶著一種非自然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穿透力!在經曆了慧明和張廷玉事件後,她對這聲音已經敏感到極致!
她拚儘最後力氣,猛地抬頭,循聲望向洞窟那高聳、因爆炸而布滿裂縫的穹頂!
隻見在穹頂一道巨大的裂縫邊緣,不知何時,停駐著一隻鳥!
那鳥體型比尋常鷂鷹略大,通體羽毛並非自然的褐色或黑色,而是一種毫無光澤、仿佛能吸收光線的純黑!唯有那雙眼睛,在洞窟昏暗的光線下,閃爍著兩點針尖大小、冰冷無機質的幽紫色光芒!與那藍衣人,甚至慧明枯臂中爆出的邪物核心的光芒,如出一轍!
它靜靜地停在那裡,純黑的身體幾乎與穹頂的陰影融為一體,唯有那兩點幽紫的冷光,如同來自深淵的注視,居高臨下,冰冷地俯瞰著下方重傷的毛草靈,以及趙德全正在包裹的那團邪物殘渣。
它沒有振翅,沒有鳴叫,隻是那麼靜靜地、冰冷地注視著。
一股比熔岩更灼熱、比邪物更冰冷的寒意,瞬間凍結了毛草靈的血液!
鷂鷹!
鷂王的眼睛!
它一直在看著!看著這一切的發生!看著藍衣人的覆滅,看著邪晶的引爆,看著她重傷垂死!
它是來確認結果的?還是……另有所圖?
毛草靈死死咬住下唇,用劇痛維持著最後的清醒,沾滿血汙的手,用儘最後一絲力氣,更緊地握住了那沉寂的白玉鳳釵。釵身冰涼,仿佛是她與這冰冷惡意世界對抗的唯一支點。
那穹頂之上的幽紫目光,如同無形的枷鎖,將她牢牢釘在這片血色熔岩地獄的中心。
*第十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