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的氣血。現在,還不是徹底清算的時候,必須穩住大局。
“此事還有誰知曉?”她沉聲問。
“僅卑職與兩名心腹,信件原件在此,抄本已毀。”指揮使恭敬答道。
“做得很好。此事暫且壓下,密不外傳。繼續監控,收集更多證據,尤其是……與那幾位皇子相關的。”毛草靈將密函收起,貼身放好,“你去吧,今日之事,記你大功一件。”
指揮使領命退下。
毛草靈這才允許太醫上前為她處理肩傷。褪下部分衣衫,露出青紫腫脹、皮肉翻卷的肩頭,連見多識廣的老太醫都倒吸一口涼氣。清洗、上藥、包紮,整個過程,毛草靈咬緊牙關,一聲未吭,隻有額間不斷滾落的汗珠顯示著她正承受著巨大的痛苦。
包紮完畢,她拒絕了太醫讓她休息的請求,重新整理好儀容,遮住繃帶,站起身。
“擺駕,宣政殿。”
宣政殿內,氣氛同樣凝重。幾位被緊急召來的老臣和宗親王爺麵色肅然,顯然已經知曉了昨夜麟德殿的驚變。皇帝坐在龍椅上,臉色依舊不太好看。
見到毛草靈進來,眾人目光齊聚。她已換了一身較為輕便但仍不失威儀的宮裝,臉色蒼白,卻步履沉穩,眼神清澈而堅定。
“皇後傷勢如何?”皇帝關切地問。
“勞陛下掛心,已無大礙。”毛草靈微微屈膝行禮,隨即轉向眾臣,“諸位大人,王爺,昨夜奸佞作亂,幸賴陛下洪福,將士用命,已然平定。然,國朝經此一劫,內外恐有不安。當務之急,需儘快穩定朝野人心,肅清餘孽,以防不測。”
她言辭清晰,直指核心。
一位須發皆白的老王爺沉聲道:“皇後娘娘所言極是。隻是……此番牽連甚廣,若大肆株連,恐朝堂動蕩,人心惶惶啊。”
“王爺顧慮的是。”毛草靈點頭,“首惡必辦,脅從不問。陛下與本宮之意,隻嚴懲主謀及核心黨羽,對於被蒙蔽或被迫從逆者,給予改過自新之機。但,”她話鋒一轉,目光掃過眾人,“對於任何企圖動搖國本、勾結外敵之舉,絕不姑息!”
她刻意加重了“勾結外敵”四字,讓在場幾位知情人心中都是一凜。
接下來,毛草靈與皇帝、眾臣商議了具體的善後事宜:如何公布叛亂消息,如何論功行賞安撫將士,如何甄彆和處理涉案官員,如何加強京城和皇宮的守備……她提出了許多具體而微的建議,既展現了鐵腕,也考慮了穩定,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讓原本還有些擔憂的老臣們漸漸安心,甚至暗自佩服。
當一切初步議定,已是日上三竿。
眾臣告退後,殿內隻剩下皇帝與毛草靈。
皇帝走到毛草靈身邊,看著她難掩疲憊卻依舊強撐的樣子,心中百感交集,輕輕握住她未受傷的手:“靈兒,辛苦你了。昨夜若非你……朕簡直不敢想象。”
毛草靈微微搖頭:“臣妾與陛下夫妻一體,榮辱與共,此乃分內之事。”她抬眼看向皇帝,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沉重,“隻是,陛下,樹欲靜而風不止。經此一事,我們更需警惕。有些隱患,或許早已深種。”
皇帝聞言,神色也凝重起來,他想起那封密函,沉默了片刻,用力握了握毛草靈的手:“朕明白。這江山,這後宮,往後……還需你我同心。”
這是他第一次如此明確地表達與她共同執掌的意願。
毛草靈心中微動,卻沒有再多言,隻是輕輕回握了一下他的手。
陽光透過高大的殿門照射而來,在光滑的金磚上投下長長的光影。宮變的血腥似乎已被暫時掩蓋,但毛草靈知道,真正的風波,或許才剛剛開始。她看了一眼殿外明朗的天空,眼神深邃。
這乞兒國的鳳座,從來都不是那麼容易坐的。而她,早已做好了迎接一切風雨的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