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帝後同心，共商對策
溫暖的晨曦徹底驅散了夜的寒意，書房內光影分明。那碗安神湯早已被宮人悄無聲息地撤下，換上了提神的清茶。
毛草靈與阿史那勒相對而坐，中間隔著一張鋪著羊皮地圖的矮幾。之前的激動與釋然沉澱下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並肩作戰的冷靜與專注。
“靈兒，既然決定了，接下來每一步都需謹慎。”阿史那勒率先開口，手指無意識地點著地圖上代表大唐的疆域，“使者那邊，你打算如何回複？”
毛草靈端起茶杯，氤氳的熱氣模糊了她一瞬間的眼神，旋即變得清晰銳利。“不能硬拒，那等於直接打大唐皇帝的臉，於兩國邦交不利。需以情動之，以理服之，更要……以利誘之。”
“哦？細細說來。”阿史那勒身體微微前傾，眼中流露出濃厚的興趣。他擅長戰場衝殺和部落斡旋，但對於這種涉及複雜禮儀和深層外交辭令的博弈，他知道毛草靈更有辦法。
“首先，‘情’。”毛草靈緩緩道，“我會親自接見使者，坦誠相告。就說，這十年來，我深受陛下（指阿史那勒）厚愛，與乞兒國上下軍民早已血脈相連，情根深種。如今驟然離去，無異於剜心剔骨，實在難以從命。乞求大唐皇帝陛下念在我一片癡心，以及這十年來謹守本分、維係兩國友好的微末功勞上，成全我這小小的私願。”她頓了頓，“姿態要放低，言辭要懇切，要突出‘不忍’與‘難舍’，將個人情感置於國家命令之前，讓對方不好以大義相逼。”
阿史那勒點頭：“此乃柔術。將難題拋回給對方，若大唐皇帝強行要人，反倒顯得不近人情。何況你在此地聲望極高，強行動作，易生民變，他們不能不顧忌。”
“其次，‘理’。”毛草靈繼續道，“我可向使者陳述，我留在乞兒國，對大唐並非壞事。乞兒國地處要衝，連接西域諸國。有我在此，必當竭力維護兩國邊境安寧，促進商路暢通，確保大唐所需之戰馬、皮毛等物資供應無虞。同時，我可承諾，將更加積極地引導乞兒國文化與大唐靠近，推廣漢文漢語，增進兩國青年才俊的交流。這等於告訴大唐皇帝，我留下，比回去做一個深宮夫人，對他、對大唐更有利。”
“妙！”阿史那勒眼中精光一閃，“這是將你個人去留的問題，提升到了兩國戰略利益的高度。一個活著的、對大唐抱有善意的、且在乞兒國擁有實權的皇後，其價值遠勝於一個被圈養在長安的‘國後夫人’。隻要唐皇理智尚存，就能算清這筆賬。”
“最後，‘利’。”毛草靈的聲音壓低了些，帶著一絲談判的狡黠，“我們可以主動提出，為表歉意和誠意，乞兒國願在原有的朝貢和貿易基礎上，再讓出一部分利益。例如，降低大唐商隊關稅，優先供應某些稀缺礦產，甚至……在必要時，可以提供一定的軍事協同，以應對西域可能出現的動蕩。”她看向阿史那勒，“這需要你的決斷。”
阿史那勒沉吟片刻，果斷道：“可以。隻要核心利益不受損，一些邊貿利潤和有限的軍事承諾，若能換來你的留下和兩國更長久的和平，值得。”他深知，毛草靈的存在，本身就是乞兒國最大的“核心利益”之一。
“至於我此身的家族……”毛草靈微微蹙眉，“家書中雖言辭懇切，但無非是希望借我之勢重振門楣。我既決定留下，便需給他們一個交代，也要為他們尋一條切實的出路，避免他們因希望落空而心生怨懟，甚至被他人利用。”
“你有何想法？”
“我想請陛下修書一封給唐皇，一方麵陳明我留下之緣由與對兩國之利，另一方麵，懇請唐皇看在我的‘微功’和兩國友好的份上，對我那‘家族’多加照拂。可請求賜予虛職閒差保其體麵，或允許其子弟來乞兒國經商——我會在此為他們提供便利，讓他們能憑借自己的能力立足，而非完全依賴我的裙帶關係。如此，既全了孝道（對此身），也給了他們一條實路，更將他們的利益與乞兒國在一定程度上綁定，減少後患。”
阿史那勒撫掌讚歎：“靈兒思慮周詳，如此安排，可謂麵麵俱到。既全了情義，又穩住了大局。就依此計行事。”他看著毛草靈，目光中充滿了欣賞與驕傲，“有你在，是我阿史那勒之幸，是乞兒國之幸。”
【11】藍圖再展，未來可期
解決了最迫在眉睫的危機應對之策，兩人的話題自然而然地轉向了乞兒國的未來，以及毛草靈那些未曾完全展開的抱負。
“靈兒，你之前提到的，關於興辦更多義學，讓平民子弟也能讀書識字；還有整飭醫署，將一些常見疾病的防治之法推廣至部落……這些事，之前因諸多掣肘，推進緩慢。如今，你可放手去做。”阿史那勒主動提及，表明了他毫無保留的支持。
毛草靈心中暖流湧動。她知道，這些舉措短期內未必能看到巨大效益，甚至可能觸動一些保守貴族的利益。阿史那勒能如此表態，實屬難得。
“謝謝你的支持，勒哥。”她真誠地道謝，隨即眼中煥發出神采，“教育是根基，醫療是保障。除此之外，我還有幾點想法。”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窗外逐漸活躍起來的宮廷和遠處依稀可見的草原。
“其一，鼓勵工匠創新。我們可以設立一個‘匠作院’，不僅彙集國內的能工巧匠，還可以重金聘請大唐乃至西域的技藝高手。不僅要製作精美的器物，更要研究如何改良農具、織機，如何提高冶煉技術，甚至……可以嘗試探索一些新的動力，比如水力、風力。”
阿史那勒跟到她身邊，順著她的目光望去：“就像你之前改良的馬車軸承和風力提水裝置？若能推廣，確實利國利民。此事可行，我會撥付專款，並由你全權主導。”
“其二，完善律法。”毛草靈轉過身，神情嚴肅，“草原部落習慣法雖有其靈活性，但有時失之模糊，易被權貴曲解利用。我希望能在不觸動根本的前提下，逐步推動律法的成文化和細化，尤其要明確財產、債務、繼承等方麵的規定，保護平民的合法權益，讓判決更有依據，減少不公。”
阿史那勒沉思起來。這觸及到了部落傳統的核心，阻力必然巨大。但他看著毛草靈堅定的眼神，想到她一直以來秉持的公正，緩緩點頭：“此事需從長計議，可先選擇一兩個部落試行，積累經驗，逐步推廣。我支持你嘗試。”
“其三，開放與交流。”毛草靈語氣變得輕快些，“我們不能固步自封。除了與大唐，我們還應加強與西域、甚至更遙遠國度的聯係。鼓勵商隊往來，歡迎各國學者、醫師、工匠前來交流。我們可以設立‘四方館’，專門接待這些外來人才，汲取他們的長處。隻有眼界開闊，國家才能持續進步。”
“哈哈，好！”阿史那勒大笑，帶著草原漢子特有的豪氣，“我乞兒國的騎兵可以踏遍草原，我們的胸懷也要能容納四方！此事就按你說的辦。讓那些西域的胡商、波斯的巧匠、天竺的僧侶都來看看，我乞兒國在朕和皇後的治理下，是何等的生機勃勃！”
聽著阿史那勒爽朗的笑聲，看著他眼中對自己毫無保留的信任與支持，毛草靈隻覺得一股強大的力量充盈全身。之前所有的糾結、掙紮，在這一刻都化為了堅定不移的動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