仇恨說:“不,貝爾納黛,她愛的隻有你。”
“她不喜歡夏爾,因為夏爾沒有出色的才能。她不喜歡博諾瓦,因為她認為博諾瓦太接近神。”
“隻有你,貝爾納黛,隻有才能出色,孝順聽話的你,能夠完美地扮演女兒這個角色寄托她的感情的你,才是她唯一愛著的孩子,所以你也永遠愛她並相信她。”
“是的,她愛我,所以我也愛她。”貝爾納黛並沒有意識到自己已經悄然接受了對方的話語,“父母總是有偏心的資格的。”
愛德華笑著說:“是的,貝爾納黛,羅塞爾愛的就是這樣的你。”
“她愛的就是這樣的你,即便親耳聽到出軌的證據,親眼看到瘋狂的戰爭,甚至被那些血腥的鎮壓和恐怖逼得逃離之後,依然為她說話,為她辯解的你。”
她抓住貝爾納黛的手腕,徑直將她拉上了“告死號”。巨大的黑色艦船震動起來,朝著某個方向飛馳而去。愛德華遠遠地看了一眼那進入神戰之海範圍的“未來號”,在所有幸存者的心中放入情緒種子,然後目送他們在風和童話魔法的保護下離開。
“黑皇帝有九座陵寢,而羅塞爾的陵寢已經被摧毀了八座,隻剩下最後一個。”
周圍的顏色迅速變得明亮鮮豔,“告死號”駛入靈界,風馳電掣地在象征大海的藍色色塊上航行,高處的“七光”時而在上,時而在下。
“……你要去哪?”貝爾納黛艱難地說。
“奧拉德克群島西方,一座遠離大陸的原始島嶼。”愛德華拉著她在甲板上行走,觀賞沿路的靈界風景,“羅塞爾的最後一座陵寢就在那裡,我相信她看到你會很高興。”
“不。”
“你會喜歡的,真巧,我就在那裡等你。”愛德華心情愉快地說,“我花了一點功夫才找到那個地方,羅塞爾可真會躲。原以為在神戰廢墟,沒想到居然藏在了狂暴海裡。嗬嗬,那是一個很有趣的地方,有外界永遠看不到的各種非凡生物,有美麗的月光和璀璨的星空,我相信那你會喜歡那裡。”
很快,靈界中出現了一片黑色的輪廓。
它仿佛覆蓋著一層澹澹的,扭曲的黑色薄紗,讓島嶼變得不起眼又渺小,無法看清。
在狂暴海混亂致命的靈界航行,即便是序列3的封印物也夠嗆,但有了天使庇護的“告死號”藝高船膽大,直接在起伏不定、高於山峰的海浪中完成了本應要數天的航行。
“告死號”離開靈界,衝入狂暴海永不停歇的暴雨和海嘯中,雨水在接觸到兩個半神之前自動分開,而甲板上的船員們大氣都不敢出,躲在角落裡擋雨。
被控製住的貝爾納黛無法正常地對話,也不能召喚出仆役帶來自己的封印物,她長久地注視這前方,注視著那越來越大的島嶼,憑借一位“預言大師”的直覺,她模模湖湖地感受到,這就是她一直以來追尋的地方。
“那上麵還有我們的熟人。”
愛德華說:“你還記得你父親的四騎士嗎?在舊日文化裡,天啟四騎士代表瘟疫,戰爭,死亡和饑荒,末日的先驅,如果你知道末日的真相,你肯定會敬佩你父親的高瞻遠矚。”
在靠岸的地方,眼前的世界就更加扭曲,明明島嶼的岸邊就近在遲尺,卻好像又在一瞬間被拉開了極遠的距離,“告死號”無論如何也無法完全靠近。
如果沒有外力的幫助,半神無法接近這座島嶼。
“告死號”停了下來,被海浪帶著上下拋飛。這是,前方的海水中浮現出一條彌漫著黑色霧氣的漆黑道路,貝爾納黛不自覺地被那條路吸引,手腕上的桎梏鬆開,她像一個木偶,一步一步地走到了船邊,跳了下去,走上那條漂浮在海洋上的道路。
“去吧。”那個聲音在後方說,“我在那裡等你。”
她緩慢而迅速地靠近了島嶼,走了不知多久之後,她站在了那黑色的島嶼之上。
然後,黑色的霧氣依然彌漫在她的腳邊,貝爾納黛沿著一條人類開辟出來般的道路,進入了巨大樹木組成的森林。
這裡沒有鳥鳴聲,沒有野獸的嘶吼,也沒有蟲豸爬行的動靜,安寧得就像時光已經凝固,死寂得就仿佛沒有任何生靈存在。
她覺得自己在一座無人的墳場裡穿行,每一棵巨樹就是一塊墓碑。
走了近兩刻鐘,她還是沒看見任何生靈,甚至沒感覺到風的存在。突然,她眼前開闊了起來,因為巨大的樹木們在前方一下變得稀疏。
她繼續麻木地往前走,稀疏樹林之外,是大片空地,那裡匍匐著難以計數的生物。
它們之中有皮膚流淌火焰的紅色巨龍,有木瘤充當眼睛,裂口作為嘴巴的樹人,有八條腿的魔狼,有四肢畸長的巨人,有鱗片陰綠,羽毛油汙,僅是盤在那裡就仿佛小丘的羽蛇,有人類與野獸雜糅般的各種各樣生物。
此時,它們都朝著一個地方,匍匐著上半身或頭部,似乎正在膜拜某位未知的存在,沒有一個發出聲音。
這裡麵甚至還有幾個人類。
它們都好像發現不了貝爾納黛,而貝爾納黛也無法離開那條道路。黑色的小路變得蜿蜒,從那些巨大的非凡生物的中間穿過,她看到紅色巨龍巨大的頭顱匍匐在地,高溫幾乎要燒儘周圍的一切;羽蛇龐大的身體近在遲尺,貝爾納黛能夠感覺到陰冷的氣息,感受到自己的生命一點一滴地減少。
貝爾納黛默數共有幾個人形生物時,蔚藍的童孔突然放大了少許。
她真的看到了自己記憶中的天啟四騎士,他們蒼老,蒼白,穿著羅塞爾時期奢華複雜的衣服,就連沒有受到汙染,活到了一百多歲,在倫堡安詳離世的愛德華茲也在這裡!
小路繼續往前蔓延,穿過這片幾乎聚集了所有生物的空地,走入了一片寂靜的森林。
透過昏暗的環境,她的“窺秘之眼”注意到樹木間擺放著一具又一具蒼白的屍骸,而許多枝乾上,也垂落了頭骨、腐屍等事物。
它們有的屬於巨龍,有的來自鳥型生物,有的長著八條腿,有的本身就是一株奇異的巨樹,將這片森林的空隙完全占滿了。
她在這昏暗死寂的樹林中走了將近一刻鐘,忽然聽到前方傳來一陣斷續縹緲的鋼琴聲。終於,她在道路和鋼琴聲的指引下逐漸走出這片布滿骸骨的地方,看到了樹木,屍體之外的彆的東西。
穿過森林,出現在她眼中的居然是一座小小的木屋。
木屋的高度貼近人類的身高,裡麵還有椅子,鋪著皮草的睡床,看上去竟像是有人生活在這裡。
貝爾納黛的頭顱跟著木屋轉動,她很想留下來仔細觀察這座島嶼上的所有事物,但前麵將她帶來的那個人並不允許。
&nisollasisolla——mi——”
那聲音越來越近了,似乎是一首歌,但調式並不屬於因蒂斯任何一種。
她繞過小木屋,走進了黑色和綠色的灌木叢。
也就是四五分鐘的時間,前方的樹木一下消失了。
這不是由密集逐漸過渡到稀疏,直至空白的那種消失,以一條無形的線為分界,巨大的樹木們突兀不見了。
番茄
那條無形的界線外,是一座幾百米高的山峰,它的上方也覆蓋著那些深綠近黑的巨樹,以至於從遠處望來時,這幾乎和森林融為了一體,難分彼此。
不過,那座山峰朝向貝爾納黛的一麵,大部分區域沒有樹木,因為山體被挖空了小半。
山腹中,一座黑色的陵寢屹立在那裡,極儘恢弘之態勢。
它大部分屬於山脈本身,小部分有人工修建和打磨的痕跡,真正闡釋了什麼叫“以山為陵”。
所以,這陵寢的外形並非常見的金字塔狀,更像一座聳立的山峰,不算對稱,但絕對雄偉。
&niremifami——”
鋼琴聲近在遲尺,黑色的道路在腳下走到了頭。
貝爾納黛站在這片空地上,仰著頭,看著眼前恢弘的建築,許久之後目光才艱難地一移開,看向了不遠處的一個人工搭建的涼棚,一架看上去價值不菲的鋼琴,和一個正在演奏的人。
愛德華腳下踩著的土壤是仿佛浸透了鮮血一樣的暗紅色,和陵寢前灰色的空地格格不入。
她和貝爾納黛一樣麵朝陵寢,直到彈完了整首曲子,她才轉過頭,看了一眼僵直地站在不遠處的貝爾納黛。
“羅塞爾很喜歡這首曲子。”愛德華說,“每次都能給我很激烈的反饋,不過最近她情緒比較穩定。你來的路上看到那些非凡生物了吧,它們當時給了我一出很棒的歡迎儀式,也都是好聽眾。”
“曲子?”貝爾納黛用儘可能短的話語表達著疑惑。
“嗯,很應景的曲子。”
愛德華的手在鋼琴上敲了敲單音,念道:
“天上一個月亮,水裡一個月亮。天上的月亮在水裡,水裡的月亮在天上。”
陰雲散去,月光緋紅,照耀著這片詭異的島嶼,照耀著遠處那巨大的黑色陵寢。
“看月亮,思故鄉,一個在水裡,一個在天上。”
愛德華指了指天上大如車輪的緋紅圓月,發自內心地笑道:“很美,不是嗎?”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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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之故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