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並非無聲,而是所有聲音都被灰界那廣袤荒蕪的本質所吸收後的死寂。
風聲嗚咽,卻帶不來任何鮮活的氣息,隻卷起乾燥的塵埃。
四人行走在這片單調到令人絕望的大地上。
天空是永恒的鉛灰色,沒有日月星辰,隻有朦朧的光源不知從何而來,均勻地灑下,將一切都染上灰敗的色調。
遠處是起伏的、寸草不生的丘陵,怪石嶙峋,如同巨獸的骸骨。
白銀之王走在最前,步伐從容,仿佛漫步於自家的後花園。
他那身剪裁合體的英倫大衣與這片荒蕪格格不入,卻又奇異地散發出一種掌控一切的氣場,連灰界的死寂似乎都要為他讓路。
他的左邊,是身著一襲大紅戲袍的陳伶,戲袍在灰色背景中鮮豔得刺眼,袍袖隨著步伐微微晃動,卻透不出一絲暖意。
陳伶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唯有眼底深處偶爾掠過的一絲冰冷流光,顯露出他內心的波瀾。
他加入篡火者非其所願,每一步都踏在屈辱與權衡之上,周遭的荒蕪恰如他此刻的心境。
右邊是麻衣嬴覆。
他牽著嬌小的阿淺,步伐沉穩,新生的帝王命格讓他與這片天地隱隱共鳴,那是一種內斂的卻不容忽視的威嚴。
灰界的衰敗氣息似乎無法侵蝕他分毫,反而成了襯托他存在的背景板。
阿淺緊緊抓著他的手,大眼睛裡充滿了對陌生環境的不安和對前方白銀之王的恐懼,時不時偷偷回頭看一眼落在最後的張可凡。
張可凡走在最後,身形幾乎要融入這片灰暗。
黑色的風衣下擺拂過乾裂的地麵,沒有發出絲毫聲響。
他的沉默與其他三人不同,陳伶是壓抑的冰,嬴覆是孤高的山。
而張可凡的沉默,則是深不見底的潭水,表麵平靜,內裡卻湧動著致命的暗流。
他的目光大部分時間落在白銀之王的背影上,冷靜地觀察,分析著對方每一個細微的動作。
沒有交流,沒有互動。
四個人,四種心思,四種截然不同的氣場在這片灰界大地上交織,形成一種比環境本身更加壓抑沉悶的氛圍。
空氣仿佛凝固了,隻有腳步碾過沙石的細微聲響,證明著時間的流逝。
不知過了多久,或許隻是片刻,或許已是數個時辰,在這片失去正常時間尺度的灰界,很難準確判斷。
最終還是白銀之王率先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沉寂,他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溫和,帶著那種仿佛永不褪色的微笑:
“能夠與三位合作,是我的榮幸......”
他微微側頭,目光掃過陳伶和嬴覆,最後似乎有意無意地掠過張可凡。
“也不枉我百忙之中,將無極界域的事情放到一旁,抽空跑這麼一趟。”
陳伶麵無表情,恍若未聞,連眼神都沒有絲毫偏移。
戲子的偽裝此刻完美無瑕,將所有的情緒徹底封鎖。
嬴覆則是乾脆像是懶得搭理,目光平視前方無儘的荒蕪,連一絲回應的意願都欠奉,直接將白銀之王的話當作了耳旁風。
阿淺似乎想說什麼,但被嬴覆輕輕捏了捏手,便低下頭,把話咽了回去。
張可凡隻是極輕地“哦”了一聲,然後便再無下文。
畢竟他加入篡火者完全是為了保住簡長生幾人的命。
當然,還有一點。
那就是跟著對方,等姚清或者楊宵博士醒來找個機會去殺對方。
他可沒忘記白銀之王拿簡長生幾人的命來威脅自己。
對方已有取死之道。不過在此之前他要弄清楚白銀之王的手段。
畢竟就算他融合楊宵和姚清的能力,也隻是偽九階,想要真正殺死半神,還是有些難度的。
但如果弄清楚對方的手段就可以尋找反製手段。
空氣再度陷入比之前更令人尷尬的沉默。
白銀之王的微笑似乎僵硬了微不可察的一瞬,隨即化為一絲無奈的挑眉。
他輕輕搖頭,仿佛在感歎這屆“隊友”的難以溝通。
“既然大家都覺得這旅途沉悶無趣,那不如我們直接將過程縮短一些。”
白銀之王停下腳步,語氣輕鬆地說道,隨即輕輕揮手。
動作隨意得像拂去肩頭的灰塵。
下一秒,張可凡隻覺得周圍的環境猛地一晃!
並非高速移動帶來的眩暈感,而是一種更本質的錯位感。
眼前的景象如同劣質信號的電視頻道,瞬間模糊扭曲,然後重新清晰。
他們此刻所在的位置,與十幾公裡甚至更遠處的空間節點粗暴地拚接在了一起。
一步踏出,已然橫跨極遠。
空間層麵的“盜取”與“嫁接”。
張可凡瞳孔微縮,心中凜然。
這就是盜神道半神對規則的應用麼?
並非依靠蠻力或速度,而是直接篡改空間的“概念”本身。
這種手段,詭異莫測,防不勝防。
“走吧,照這個速度,用不了多久就能抵達無極界域的外圍了。”
白銀之王仿佛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繼續邁步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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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幾步邁出,每一次白銀之王的揮手,都帶來一次空間的跳躍。
遠處的景物以一種違反常理的方式急速拉近。灰界的荒蕪景象在眼前飛速流轉,又迅速被甩在身後。
終於,在又一次空間跳躍後,極遠處的地平線上,一座龐大界域的輪廓若隱若現。
那輪廓與灰界的死寂灰色截然不同,隱約能看到能量的光華在流轉,如同黑暗宇宙中一顆遙遠的星辰。
雖然看不清細節,但一種死寂的氣息已然隔空傳來。
那便是此行的目的地——無極界域。
白銀之王的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