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慈炅換了一隻手。
“我相信先生,不過不用太急,彆弄得廢寢忘食的。其他名醫在南京還習慣嗎?有什麼需要,你隻管跟田維章開口。朕幫不上什麼忙,但後勤保障這塊朕肯定可以滿足你們。”
張介賓停下了把脈,拱手道。
“皇上放心,大家都很滿意,沒有什麼特彆需要的,內廷、太醫院都挺配合的。”
朱慈炅點頭表示滿意。
“朕還有個要求,你們要儘量用白話把醫學上的事說清楚,不要搞得太深奧,顯得很厲害的樣子。”
張介賓連忙答應。
“老臣明白。”
朱慈炅轉頭,看到張荷華憋著嘴,似是對自己的“書法”很不滿意,偷偷的想丟了,朱慈炅看到她時,她還有點臉紅,臉上是紫禁城深鎖了的童真。
朱慈炅注意到,她又已經是抓筆塗鴉了,示意王坤去教她後,朱慈炅靠在椅背上。
“景嶽先生,你說,我是不是應該回北京?”
張介賓臉色大變,有些著急。
“皇上,你身體雖然康健,但年歲實在幼小,這寒冬臘月的,真的不適合長途奔波。”
朱慈炅搖搖頭。
“我知道,但我離開北京才幾個月,北京就有點亂了,真要在南京呆過十多年,我都不知道北京會變成什麼樣。”
張介賓稍微沉吟,一動不動的看著小孫女在禦案上僭越圖畫,良久方才開口。
“皇上,如論治國,老臣一竅不通。不過老臣最近和葉太醫交流針灸和湯劑的區彆,便是葉太醫也說,針灸隻對急症,湯劑才是固本良方。
《素問》說:飲入於胃,遊溢精氣,上輸於脾,脾氣散精。皇上,藥劑津液也需經脾胃運化、三焦通調才能輸布全身,從來治病也需要循序漸進。
脾運化、肝疏泄,若是凡事皆過度乾預,就不可避免氣機紊亂。便是藥理,同樣講究一個君臣相佐。
《內經》有雲:恬淡虛無,真氣從之。若事必躬親,恐終至陰陽離決。所以,老臣的淺見是,急症用峻藥,養生當行佐濟之道,知白守黑,知雄守雌,治未病莫如不施之藥。”
朱慈炅輕輕一笑。
“你這老頭不過是勸我難得糊塗嘛。可惜,大明有太多糊塗的地方了,我這個皇帝如果再糊塗下去,受苦的終是天下百姓和子孫後代。”
張介賓憐愛的看著朱慈炅,他希望皇帝是聖君,但聖君不應該是四歲娃娃,可是眼前這娃娃不僅肩挑兩京一十三省,目光所及更是華夏未來。
這讓張介賓與小皇帝同生出一種世事無常的無力感。張介賓不知道北京發生了什麼事,他甚至不知道,在他安心寫書的同時,北方有無數男兒正在以血肉相搏,試圖消滅邊疆隱患。
張介賓反而聽到許多宮外的事。禦史集結南京,已經取得經營許可證的花船酒樓,每日高朋滿座,脫下官袍的這幫人。每天抨擊的都是小皇帝和劉一燝,偶爾還夾雜著他們的上官諸王。
他們關注的是皇民土地策的弊端,因為那份加蓋大明天子之寶的地契讓士紳們再無法兼並,他們要翻遍史書找到這惡政罄竹難書的情弊。
他們一邊抨擊皇店公司、三大資本對市場的破壞,天子與民爭利,一邊心安理得的享受皇店公司的新產品,安排人擠破腦袋想加入日月商會,同時也不放鬆對商會規則的痛罵,我大明什麼時候不納稅會被開除了?
似乎沒有人關心陝西的災荒和動亂,不知道遼東和四川竟然同時在打兩場大仗。在他們看來,當大明官員不再收胡椒當俸祿,大明就已經轉危為安了,又是太平盛世。
西宮的書房曆經了近三百年,太祖朱元璋就在使用,維修的時候隻是換了幾處大梁,磚瓦之類依然是最初的模樣。
書房內的地龍讓室內溫暖如春,張荷華從禦案上下來,跑到張介賓身邊。
“爺爺,小荷花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