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若愚裝著不懂,就直愣愣的看著他。
但劉一燝瞬間就知道答案了,小皇帝肯定知道,這不是劍指黃立極,這是劍指他劉一燝啊。激動的心立時冷卻,一曲《南狀元》,所謂的君臣之情徹底撕破麵具。
劉一燝徹夜難眠卻霍然發現,江南士紳和江南仕林不知不覺中已經變成了兩個群體。
能夠給江南士紳帶來巨大經濟利益的小皇帝成了大明英主,他們全部成了小皇帝的支持者,要建設自由富強的新江南。
江南仕林瞬間失去了經濟基礎,威脅,他們有日月商會的渠道可以直接聯係皇帝動用新六衛,因為小皇帝說過,他的士兵將保護合法商人的私有財產不受侵犯。
蘇州商人對此感受最深,當他們手下有上萬工人時,無論地方還是中樞都會竭力保障他們的利益。
土地是什麼鬼,合法控製的人口才是保障身家性命的王炸,動我一個試試,你馬上就要麵對上萬張要吃飯的嘴。
這不是什麼秘密,小商人還在擠破腦袋通過所謂的代工規避商會的用工規定,真正的大商人卻在擴張產業。
一千員工就能讓縣令給你笑臉,一萬員工隻能讓知府的對你另眼相看,十萬員工我就是皇帝的坐上賓,誰敢亂伸手都得先考慮清楚,連銀行貸款都方便許多。
資本已經不是萌芽了,許多人都想要學秦商直接獲取政治權力,誰傻了才會再培養扶持朝廷的代理人。
無論是皇民還是商人都喜歡的小皇帝就是江南的天,文官集團不知不覺就迎來了一個至暗的時代。
甚至有些人已經悄咪咪的下船背叛仕林,比如那個要為衍聖公伸張正義,甚至出了個狗屁主意連累劉一燝聖眷大失的朱延禧。
他的大兒子直接在淮安開了兩家造紙場,專門為大明鹽業總公司提供包裝紙鹽的油紙。他的二兒子有功名,當然繼續走科舉不談。
他的三兒子組織了一隻山東建築隊,手下近千人要來南京接活,還讓劉一燝聯係魏國公給予幫助,劉一燝跟吃屎一樣難受的寫了張紙條。
南京已經變得有些陌生,昨晚他拒絕了所謂東林群賢的拜訪,一大早就躲進了皇宮。
劉一燝雖然心中忐忑,但他發現小皇帝似乎依然要維持朝政穩定,沒有收拾他這個東林領袖的意思,這讓他安心了不少。
剛剛送彆錢謙益,自己要他保重,他也要自己保重。仔細想來,自己看好的這個接班人果然有眼光啊。他的出使,恐怕不僅僅是謀求上進,更是警覺到江南的暗流,是在體麵的逃離。
手上這份黃立極貪汙的文書燙手得很,湖邊拂麵的春風卻有些冷。
他敢借此推動罷免首輔嗎?不敢的。
黃立極的兩個兒子一個已經送到了平遼前線,一個送到了皇帝眼皮子底下。說明黃立極自己早就清楚有這份文書,他沒有主動求去,就是朱慈炅原諒了他。
他敢毫無反應嗎?劉若愚親自送到他手上,他就沒有資格視而不見。
劉一燝露出苦笑,自己一手培養的小皇帝成長速度真是快啊,權謀手段用到自己身上,自己竟然左右皆不是。
劉一燝把目光投向小皇帝,朱慈炅,你想要什麼?
朱慈炅雙手握竿,小臉十分緊張。
“郭愛卿,郭愛卿。快快快,上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