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叔啊,知道我為什麼要堵住劉季晦的話嗎?你做得再好,也永遠不可能讓所有人滿意。你呀,就是喜歡求全責備,有些毛病,有些對手,不是啥大事。
如果所有人都說你好,老夫可以肯定,你坐不到老夫這個位置。”
孟紹虞收斂心神。
“聞叔明白了,多謝元輔教誨。”
黃立極看了看清瘦的孟紹虞兩眼。
“明日休息一日,後天你們集體陛見,但是地點是在天工院,到時應該要討論多項政務。你要注意你的立場,奉君亦要有眼界,駁君必要能精深,下來多做準備吧。
哎呀,陛下是不給我這老頭子半點空閒啊。那個四教弘法到底是怎麼回事?你們禮部有這幫人資料不?”
孟紹虞恭敬拱手。
“聞叔明白。四教資料,孔貞運那裡應該有,明日我叫他們給元輔送過來。天色已晚,元輔一到南京就入宮了,還是要早點休息才是。”
黃立極雙手按腹。
“不許笑話老夫。吃撐了,要消消食。”
孫承宗和劉一燝離開“潞行雲居”也各自乘轎回府,兩人隻有客套,沒有深談。
大疫結束後,朱慈炅就取消了南京宵禁,不過大明還是沒有夜市。沿街燈光明亮處,傳出的也儘是絲竹之聲。
孫承宗坐在轎中,一度腹誹施鳳來,這個繼任顧秉謙負責南京治安的前閣老,根本不乾人事,他把他現在這個臨時差遣完全當做起複的跳板了。
孫承宗也是有賜府的,潞王彆府在舊城,他的賜府在皇城,這一路距離還是挺遠的,而且要穿過商人聚集區,坐在轎中都被雜音騷擾,讓孫閣老憋了一肚子火。
天色雖晚,寄居在孫府的幕僚茅元儀、杜應芳,和新任南戶部商稅司郎中王則古都還在等待著孫承宗,不得不說首輔抵寧,牽動了無數人的心。
孫承宗隨手摘下七梁冠,遞給侍奉他的長孫孫之淓,大馬金刀的坐在主位上,開口就讓他書房內一陣沉默。
“黃中五支持廢除科舉。”
茅元儀和杜應芳都是舉人為官,但兩人對試舉製多少還是有意見的。童生就可為官,簡直是笑話,感情隻要會讀書寫字就行了,那他們蹉跎半生所謂何來?
王則古是進士出身,之前是北京禮部郎中,南京廉政案爆發,孫閣老親自點將將他調過來,他也就比黃立極早到幾天。
“師相,如此豈非已成定局。您不是說來閣老對陛下影響最大嗎?能不能——”
孫承宗擺擺手,
“來子由書生意氣,他沒有南下,其實就說明了他不想跟小皇帝翻臉。其實這件事,老夫想了好幾天,也有些猶豫。
江南仕林對此事反對聲音並不像想象中大,況且,劉季晦似乎也樂見其成。哼!隻要他不沾鍋就行。”
茅元儀同樣冷笑一聲。
“陛下新製才是將天下讀書人一網打儘,當然反對聲音小了。隻是朝廷支撐得起這麼大的官僚體係嗎?需要加增多少稅才養得起這麼多官?”
孫承宗搖搖頭,看向王則古。
“五月的商稅統計出來了嗎?”
王則古臉露苦澀。
“師相,還在統計,不過這數量有點驚人啊。另外,皇勳公司那邊有部分轉到北京交了,有些還沒厘清。”
孫承宗點頭。
“繼則,不用震驚,南直跟北方不一樣。不過能收到這麼多商稅,其實跟十品官也不無關係,沒有商人敢偷稅,因為他們要堵的嘴太多了,堵不住,還不如依法納稅。”
杜應芳臉露驚訝,他不能與聞機密,也就不打聽具體數字了。
“閣老的意思是,新增官員靠朝廷過往火耗就能養活?”
孫承宗冷冰冰的臉龐望向窗外,這個帝國最輝煌的連天燈火。
“火耗這個詞說得好,你們可以想象一個衙門人人貪腐嗎?火耗養新官,雖不中亦不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