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也坐。朕聽施先生說,黃先生準備做滿這一屆首輔就致仕?”
黃立極愣了下,施鳳來還能單獨進宮,這大嘴巴。他小心坐好。
“陛下,老臣這視力已經越來越差,外間都已經開始叫老臣瞎子了。人老了啊,能不能做滿這一屆,老臣自己都沒有把握呢。”
朱慈炅搖搖頭。
“朕今天留先生,就是讓先生在宮中配兩幅眼鏡。邱致中今天把磨鏡好手都帶進宮了,就在柔儀殿那邊侯著先生,邱致中可是這方麵的行家,窺天神鏡就是他製作的。
先生不用擔心,這不是什麼大病,戴一幅眼鏡就好。朕讓他們用樹脂膠封的鋼絲做鏡架,很輕便的,先生隻需要睡覺時取下,平時都可以戴著的。
不過,還是水晶的,玻璃透光還沒有解決好。這非常容易碎,先生要多備幾個。”
小皇帝拉攏人心真的是高手,黃立極眼眶都濕潤了,以手掩麵。
“老臣……老臣謝過陛下。”
朱慈炅輕輕歎息。
“朕也不是不體恤先生,隻是天下雖大,賢臣難得啊。”
黃立極使勁眨眼。
“老臣哪算什麼賢臣?朝中能人甚多,陛下慧眼自然可以發掘。”
朱慈炅搖頭。
“朕一直在找,但如先生這般能讓朕信任的人真的還沒有。信任一詞說著簡單,但實際上非常難。
內閣七人,來先生,可信卻不可任。孫承宗、劉一燝、畢自嚴,可任事,卻不可信。徐先生,半信半任吧。至於張瑞圖,不可信也不可任。
再看部臣,曹思誠,孔貞運,也是可信不可任。郭允厚,王在晉,半信可任。錢士升,閻鳴泰,半信半任。
其他的,範景文,劉宇亮都還太嫩了。溫體仁、錢謙益倒是各有所長,但隻能朕親政後用,可不敢將江山社稷依賴他們。
黃先生,滿朝大臣中,你說誰可以接替先生擔任首輔?”
黃立極的臉色那叫一個精彩,嘴角抽抽,胡須抖抖,肥肉鼓鼓,眼神慌慌。
夏天已經來了,四下較為空曠,晨露已退,朝陽已升,唯一早蟬清鳴。
黃立極此時可以薦人,這是朱慈炅對他的巨大信任,毫不避諱的直言他人得失。但按照朱慈炅的“信任論”,他一時也是恍惚,誰可信,誰又能任?
孟紹虞,小皇帝信嗎?他也一直是詞臣,任事能力並不突出。前戶部張我續,年紀太大了。山西巡撫曹爾禎,連跟小皇帝親征的宣大總督熊明遇都沒有被提名,這個資曆不行啊。
黃立極沉思了好一會,才張開乾澀的嘴唇。
“陛下,時間還有三年,陛下可以把目光放長遠一點。三年後,或許就有能臣能入陛下法眼。若是實在不行,老臣也願儘瘁於任。”
朱慈炅從鼻孔裡吐出一口濁氣。
“難!北人儘閹黨,南人儘東林。指望這些人,朕還不如指望非進士官員,至少他們普遍知道報國恩,能接近舉人天塹,也必然是有能力的人。
先生北歸後,不妨對這群人稍加留意,助他們跨越進士官的鴻溝,不拘一格降人才。這,其實就是朕廢除科舉,打破壁壘的真正原因。
大明的心臟已經老化了,需要新鮮的血液,才能重新換發生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