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個暴走是驗封郎中楊所修,他受崔呈秀案牽連,被貶南京吏部。沒人想到傳統養老貶官的南京諸部,在朱慈炅駐蹕之後,一個個紅得發紫,尤其是吏部。
楊所修占據這個郎中位置後,沒幾個月就感覺到吏部的重要了,這是他東山再起的機會。閹黨怎麼了,我就閹黨了。
楊郎中跟錢天官平時就不對付,備受打壓,但他也很快就迎來助力,右侍郎劉廷元同樣有閹黨屬性。
可劉廷元的臭腳還沒有捧上,這個右侍郎就被廉政部請去喝茶,楊所修理所當然的認為是東林閹黨的政治鬥爭。
驗封清吏司被錢士升分配了大量任務,他們原本的任務隻是封爵、世職、恩蔭、難蔭、請封、捐封,現在加上了官製設計和修改、官員紀律、宣令官培訓等。
本來南吏部沒啥事,驗封司更是清閒,結果楊所修現在天天被錢士升罵,人都快逼瘋了。鄉裡製度人家小皇帝都設計好,你隻需要完善州縣府的官職分工,半年都搞不好。
廉政部找吏部麻煩,錢士升就找他麻煩,內部紀律管理做的啥?被人打上門來了,你還是僉都禦史出身,僉都禦屎吧?
楊所修百口莫辯,你讓我去考察州縣鄉裡,補充官製缺陷,老子腿都走腫了,哪裡還有時間管紀律。
忍無可忍的楊所修今天本來想要給錢士升來個大的,他要給熊廷弼翻案,袖中準備的是熊廷弼兒子請收老子骸骨的奏章,他已經摩挲的有些發燙了。
這個事很敏感,事涉首輔,以小皇帝好軍功的樣子,絕對能成。但南吏部對首輔打臉,再加上南北吏部矛盾,錢士升絕對不好受。
熊廷弼是有功還是有罪根本不重要,這個事絕對要掀起黨爭風暴,隻要有風,你錢士升就沒有可能安坐如山。
小皇帝絕對是厭惡黨爭的,禦史都封口了,當然也是禦史封口了,他楊所修才能依然在吏部第二郎中的位置上穩坐。
禦史現在不管用,錢士升不用暴力,一時半會弄不掉他,他又不貪汙不瀆職,工作積極得很,反正不給你把柄。
但用暴力,你錢士升還要臉不,這是殺敵八百,自損一千的事,他楊所修現在是五品郎中,根本不值得。
作為閹黨棄子,東林仇敵,楊所修無所畏懼。
“五百人貪腐違法,調配兩萬人。錢尚書,你不如說整個吏部貪腐,我們南吏部這麼多人累死累活都在吃白飯。這麼多人出問題,已經不是紀律問題了,下官處理不來。”
錢士升輕輕抬了下眼,他不想跟楊所修糾纏不清,目光掃了一圈,很自然的在左手邊曾櫻身上停留了下。
曾櫻和楊所修來南吏部不一樣,他是由參政升侍郎,曆史上他要大明都快亡了才走到這一步。如今,他靠著錢士升的提攜,年僅四十八歲,就成為實權侍郎了。
他這個侍郎和傳統的侍郎不一樣,前麵沒有左右,但他依然在吏部主管新設的定檔、委培、編製三個司,權力和左侍郎差不多。
他一度以為自己是接任有問題的劉廷元,但劉廷元並沒有要被貶官的任何跡象,依然負責稽勳,考功兩司和吏部司務。
他曾問過繁忙的錢士升,錢士升隻隨口說了句劉閣老保下來了。不過,劉閣老不是東林領袖,劉廷元不是黃立極的大將?他剛到中樞,有點搞不清楚狀況。
反正他現在是錢士升的人,狀元郎入閣後,是希望他掌吏部的,這樣錢士升將來才有話語權。他要的是在錢士升之後保持南吏部的影響力,即便皇帝歸京,南吏部也要順勢取代北吏部,所以他需要熟悉團結南吏部。
錢士升的眼神,他懂了,他雖然也在震撼中,但鎮壓楊所修這個刺頭還是沒有問題的。
“楊郎中不要忙著甩鍋,沒有人說是你的問題。我們要討論的是如何應對這個新情況,廉政部的事,他們應該會有通報吧?”
錢士升點頭,回頭身後。
“仲光念給大家聽吧。”
魯元寵一腦門汗,看著手中厚厚的文書,非常為難。不過,他還是機敏的,很快反應過來,自己不需要全部念啊。
“這裡主要是九品官和十品官,出問題比較集中的是吏轉官的這部分,原來一些主官的師爺,各房胥吏,也有一些鄉裡長和宣令官。
我這裡現在隻有徽州的具體名單,大家需要可以下來找我查詢,抄錄。
昨晚我總結的問題主要有幾個方麵,下官也給各位大人通報下。
胥吏群體本來就是地方貪腐主力,他們轉官後,不知收斂,遲早都是要出問題的。南直山東每個地方其實都有這種風險,隻是多與少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