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周圍那幫赤膊袒胸的大漢哪怕沒有著甲,依然火銃長刀在身,一看就非常不好惹。重慶這鬼天氣,哪怕新六衛也不裝了,再著甲顯擺,先把自己熱暈了。
按照劉鴻訓和禦史們的行程安排,他們要先去成都,然後再回來,去瀘州、敘州、永寧、赤水、畢節,這些地方都有參戰的衛所。最後到貴陽、水西,就是不去朱燮元所在的遵義。
給你朱燮元一個眼神,你自己體會你捅了多大簍子吧。
這趟行程安排下來,朱燮元絕對壓力山大,因為中央已經不問你了,直接找下麵的參戰將領調查,這是非常罕見的。
調查團的事根本掩飾不住,一路走一路發撫恤的,可謂大張旗鼓。當崇王他們沒有從重慶到遵義,刻意繞路,朱燮元這個總督基本就半廢了,地方上都不會再聽他的。
重慶衛指揮使沒有參加永寧大戰,但重慶衛有四千多人參與了,其中還有三千人編入了朱燮元的總督行營,此時依然在遵義,沒有回到重慶。
回到重慶的隻有兩個千戶,出征是一千二百人,回來隻有五百人了。他們的千戶所也不在重慶,所以調查團要在重慶等兩天。
不過禦史們調查,僉軍衛負責發撫恤,王世德還是按照八百人的標準帶了人下到兩個千戶所。撫恤直接發給軍戶家庭,不經過地方官和指揮使過手,這事情把重慶方麵整不會了。
翹首以盼的東西,跟自己毫無關係,而且僉軍衛明確警告,誰敢再收回來,可以抱《大誥》直接上南京。
這一條鬼東西居然複活了,重慶文武集體失聲。當然,軍戶家庭也不是那麼好欺負的,不想背後挨冷箭,你就收幾個試試。
重慶衛所軍戶也凋敝得厲害,不過人還是很多的。當初收複重慶戰死一批人,才幾年功夫就補上了,這次又死一批,但餘丁居然已經補得差不多了。
王世德的軍戶中被問到最多的問題就是,重慶何時施行皇民土地政策,因為僉軍衛大部分來自皇民義務兵,他們也被拉著問情況。
重慶已經有幾個皇民鄉裡了,重慶沒有藩王,但禁不住蜀王府的手太長,內江王朱至沂在重慶居然有土地,然後就被改造成皇民鄉裡了。
這些皇民裡有到南京長過見識的朱家子孫,也有原本的佃戶,甚至有啥也沒有了的流民。對於這種特殊的鄉村,士紳都很慌,軍戶反而很期待。
因為皇民不服勞役啊,想要他們服勞役也可以,給錢。被奢安攪得天翻地覆的重慶地方哪裡還有錢,朱燮元打大勝仗,重慶地方士紳百姓都倒了大黴。
士紳要輸糧捐款,百姓要服役運糧。打仗死了的現在有撫恤了,服勞役死了的,根本沒有人管,能把屍體送回家鄉,都是大恩大德。有些官員害怕瘟疫,是直接火化的。
重慶士紳為何支持朱燮元打奢安,也是奢崇明當初在重慶殺人太多的原因。某種意義上講,奢崇明能夠被打回去,甚至老窩都呆不住隻能投靠安邦彥,四川士紳出力不小。
朱慈炅厭惡士紳,但在西南,支撐這一場勝仗的基礎就是士紳。四川人是比較狠的,老子的親人被你殺了,傾家蕩產也要弄死你。
奢安之變,對於四川而言,除了人口的減少,還有就是士紳力量的極大消耗。這些力量,既屬於大明又不屬於大明,一言難儘得很。
所以有顫顫巍巍,毀家紓難的老舉人拄著拐杖問王世德,朝廷論功行賞,算不算他們的時候,王世德直接無語。
中央調查團在重慶無語的不隻王世德一人。巴縣縣令是新科進士,姓楊,但此人隻會讀書,根本不會理政。
陳士章帶著劉鴻訓參觀蹇義故居的時候,跟劉鴻訓提出了這個問題。
“連審案都錯漏百出,還要我給他善後。這裡又叫天官府,我有時在想,朝中天官到底是怎麼選官的?
少司馬也看到了,重慶兩廂八坊都被破壞嚴重,南京那邊重點關注的又是糧食,我也要下到州縣主持耕收。今年夏糧還算可以,略有增長。
不過,重慶沒錢,修水利沒錢,修城防沒錢,恢複坊市更沒有錢。之前我跟朱部堂說過,支持他軍糧,他負責給重慶搞一批銀子來。
所以,少司馬,虛報戰功這事,成甫也有錯,成甫願與朱部堂同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