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慈炅也十分意外,大明哪裡還需要資本主義萌芽,這資本主義已經相當高階了。因為他們敢給技術工人開出高薪,已經不是初始的薅羊毛了,是非常高段位的薅羊毛。
在蘇州,有個織娘,幾家工場爭搶,她一個人的年薪就已經達到了三百銀元,還送房。帶出一個徒弟給十兩,為了避免她藏私,甚至簽訂了終身養老退休協議,工資隻加不減。
這比當官收入還高,誰還種地啊?
朱慈炅聽到這個消息還是從他的宮女劉娥嘴裡聽到的,因為這小宮女也要學織錦了,她希望將來出宮後,也去這個工場上班,畢竟她掌握著皇家織錦技術。
朱慈炅當時就氣壞了,你現在是朕的員工,當著朕的麵謀劃跳槽的話,你怎麼說得出口的?哼,將來一定給你找個彪悍的婆家,看你公婆讓不讓你出去織錦。
南直的皇民土地政策,在資本崛起影響下,老百姓是真不想做皇民啊。所以,改製不能說改了個寂寞,但已經變得非常畸形。不時就有皇民要放棄剛分到的土地,要進城,當城裡人。
此外,在平遼還有個軍功授田的土地政策。那裡授田的對象是軍人,但耕地的是流民,田主先是兵部後來又說是皇帝。
平遼的土地收成,跟江南完全沒法比,那些土地根本養不活耕地的流民。甚至出現了有地流民轉讓土地的現象,是的,朝廷和軍人剝削幸運的老流民,老流民又剝削新流民。
土地交到他們手裡,不是謀生,而是謀利。這個土地政策根本不能安民,反而引起了更大的混亂。
但這個軍功授田的確有效果,當初錦州失陷時,京營全逃,依然堅持巷戰並最後全部戰死的那兩隻部隊,他們絕大部分都有授田。
軍事和政治之間存在著明顯的政策衝突,以地安民和以地強軍他就是矛盾的。
如果是完全亂世,朱慈炅當然選後者,但大明雖然很亂,但又不是亂世的那種亂,他朱慈炅依然是天下共主,連洪歹極都承認的。
在薊州,盧象升推出了一個比較新的政策,主要是針對錦州戰死那批有田者。
他們的遺孤還保留著田主身份,但他們明顯不能經營了,盧象升就把他們收攏到一起,讓他們還活著的戰友來管理。
消息傳回南京,朱慈炅大驚失色。這是人民公社的土地政策,不對,是有大明特色的軍屬公社製度。
是的,工分製度,男人掙得多,婦女掙得少。不管怎麼樣,軍屬有基本保障,軍心最大程度的穩定了。
神奇的是,這居然是一種先進的製度,至少都能活下去,吳甡,盧象升都上書想要全麵推廣。
眼前朱由樻的投稿上書,說的不是平遼剛產生的這種土地集中。一個剛剛覺醒的皇權資本家怎麼可能關注平遼的新政策,他隻是覺得士紳土地多,可以集中給他種甘蔗。
他覺得,土地分散了,稅收也就分散了。每個皇民家庭抵禦自然災害風險的能力都非常小,一場天災,即便他們有土地,也生活不下去。
而由士紳控製的大麵積土地,他們是需要對佃戶負責的。他們可以種植更高產的經濟作物,在皇民土地政策下,他們可以繳納更多的稅收。
當然,朱由樻的屁股沒有歪,他主張有地者納稅,無地者無稅。他認為土地集中後,甚至能促進工商發展,對國家更為有利。
在朱慈炅采納洪承疇提出的先政策後完善策略後,大明衛所土地改製,已經全麵鋪開了,所有軍戶將全麵轉化為皇民。
在這個關鍵時候,朱由樻的這篇投稿,無疑將是對天下士紳的極大鼓勵,他們有了對抗皇民土地政策的理論依據。
擺在朱慈炅麵前的不是一篇《朕問》投稿,這是國家未來的一條路,怪不得天工院眾人都集體關注這個事。
目前,朱慈炅已經有了三條路。一條是盧象升他們搞的理想主義的集體土地製,一條是朱慈炅結合未來現實的包產到戶,而朱由樻提供了第三條,阻力最小的土地資本化。
感覺到了陳子壯、陳奇瑜、餘煌、陳具慶他們熾烈的目光,朱慈炅的壓力瞬間如山。皇帝的榮耀他沒有享受多少,皇帝的責任他反而沒少負擔。
狗屁的乾綱獨斷,朕才五歲啊。
“傳崇王覲見,召內閣、六部、兩院,天工院集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