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工院會議實際就是重啟朝的朝議,要決策很多國政,閣部兩院都會參加,而且還有天工院這個執行機構。這個會議的重要性,與會者都心知肚明,沒有人會放棄權力。
南刑部尚書胡應台,本來是在這個職位養老的,作為《通報》專欄作家,除了不菲的稿費,胡尚書的名字也變得家喻戶曉。
因為小皇帝駐蹕南京,他漸漸發現他這個打醬油的尚書竟然擁有實權,那真是老夫聊發少年狂,胡應台每次與會都變得非常積極了。
上次關於秋稅討論,就是以胡應台的意見執行新策的,南北官員都被他調動,戶部更是被胡尚書跨部指揮,那感覺不要太爽。
以前,南方的大明兩稅都是集中到南京,再行北運或者撥付,胡應台發現這裡麵存在極大的運力浪費,其中更是有大量貓膩。
然後,胡尚書發明了個數字調配,這的確更加合理。但這東西吧,又不是隻有你胡應台才想得到,以前沒有人提出來,是因為這一點點火耗上下都能接受,做事嘛要以利驅之。
他這個政策,不知道敲掉了多少人的飯碗,還給戶部增加了巨大的工作量,自己啥好處沒有,隻得了朱慈炅“胡公老成謀國”的誇讚。
其實胡應台隻是顯老相,他才五十六歲,應該說正是政治生涯的黃金年齡,但他已經生得一臉皺紋,幾乎須發儘白,一看就給人老朽不能重用的感覺。
胡應台內心是有點不服氣的,當初十八歲的兩榜進士,京城好多富人想榜下捉婿呢。如今,大明上下都嫌棄他老了,可他不老啊。
彆人都還沉浸在溫體仁和錢士升的“激辯”,胡應台卻在認真思考崇王的意見。他跟溫體仁不僅是同科同年,比溫體仁還要小幾個月。憑什麼溫體仁敢謀算內閣,他胡應台隻能養老。
朱慈炅剛剛開口發問,胡應台就馬上接話回答。
“陛下,臣有點看法。”
朱慈炅連忙微笑鼓勵。在他眼裡,胡應台還是屬於乾吏的,從中樞到地方都經驗豐富,曆官中書舍人、地方主官、太仆少卿,督學、督糧、巡撫、總督,還有剿匪和跟洋人打交道的經驗。
這種資曆,算是相當不錯的能臣了,隻是可惜,年紀大了點。不過,看他還沒有像徐光啟一樣掉牙齒,應該還能堅持幾年。
“胡卿請說。”
胡應台端起青花茶碗,輕輕嘬了一口,偷眼瞟了下劉一燝麵前的遊鯉杯,這青花茶碗隻是天工院提供的製式茶具。
他沒有像劉閣老和襄王一樣自帶茶杯,那東西兼具瓷器和玻璃的特點,好看是好看,但問題太多了,不耐用,易碎,碎了傷人有毒,價錢也死貴死貴的,反正胡尚書看不上。
胡尚書當然不是買不起,但新式馬車、新式炭筆、新式筆記本、新式窗戶、蒙古地毯、朵顏奶粉、複製名畫、收藏書籍、甚至還有孫子的教輔材料,大明現在的新東西太多了。
單靠他和兒子的俸祿,一大家子人,開銷壓力好大的。要不是有稿費,胡尚書都快維持不住尚書的體麵了。
畢竟他還是希望給家裡掙一套《永樂大典》傳世,皇店司的工作效率太差勁,一個月才放出來一冊,一出就被搶光。而且間或還有些皇家收藏的孤本發布,每個月光買書都要花好多錢。
一堆沙子燒的東西,再好看胡尚書都不稀罕。
幾十文的那種買來被人笑話,幾元的屬於爆發戶,配得上胡尚書的隻能是那些藝術孤品,他喵的一個杯子四、五十元,高的一、兩百元都有人搶,這家夥,專欄作家也受不了。
有心學劉閣老到小皇帝禦書房光明正大的順走吧,自己沒有那地位,跟皇帝也不親近。如果小皇帝能送一個杯子,胡尚書保證就喜歡了。
畢竟,舍得下血本學諸位親王,要找名師大匠設計定製的人,大明還是有數的。一個小小的杯子,不僅皇店司掙錢了,連一些畫師都發財了。
清楚知道玻璃真相的胡尚書,覺得這東西簡直是太扯淡。
可惜他也禁不住他最疼愛的小孫子問他,爺爺為什麼沒有玻璃杯?他丫的準備偷到書包裡到蒙學裡跟同學顯擺呢,找遍書房都沒找到。
他還是讓孫子奶奶掏了幾塊銀元給孫子買了個暴發戶款的玻璃水杯,有些事吧,明知道是上當受騙,可是舉世皆濁他獨醒做不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