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慈炅起身,在水榭裡逛了一圈,並沒有走出水榭,隻是遠遠看了看湖麵水波,風中秋葦和林間紅葉。
田維章等人也連忙起身緊緊跟著朱慈炅身邊,看向朱慈炅的眼神,有崇拜,有禮敬,有憐憫也有擔憂。
朱慈炅爬上水榭護欄,跪坐在欄邊長椅上,雙手握著護欄,目光投向遠處湖麵的宮殿倒影,手指觸到雕花凹痕,感覺有些冰冷。
“今天一天都隻吹風,沒有要下雨的跡象哦。中午還看著有烏雲,這會又都吹散了。”
從宮外回來的邱致中立即笑道。
“皇爺,晨間江麵上下過幾滴雨,宮裡沒有下。不過下得小,地麵都沒怎麼打濕。”
朱慈炅輕“哦”了一聲,尾音沉入湖風裡。
“是啊,一城之地都是半城陰雲半城雨,這天下太大了!皇民策在南直效果好,在四川就沒有啥作用,在山東還惹得遍地白蓮。劉鴻訓給朕上書,他想在四川全麵推行皇民策。
之心,你剛從四川回來,你自己感覺能行嗎?”
王之心愣了一下,隻能苦笑回答。
“皇爺,你彆為難奴婢好不好。奴婢做點小事,賺點銀子還行,這國策,實在不敢拿主意啊。”
朱慈炅微微搖了搖頭,自顧自的說著話。
“劉鴻訓是很聰明的一個人,來先生都跟朕誇過他,但他一直在中樞做官,更在翰林院呆了半輩子,嘴上說起來倒是一套一套的。
朕很擔心他隻是書生意氣,恐怕應對不了太複雜的局麵啊。四川不僅剛結束戰爭,有士紳,有土司,如果皇民策在四川真的沒有群眾基礎,他就算把方懋昌要過去都千難萬險啊。
之心,你跟他同行一路,怎麼看這個人?王坤,你說,是不是朕性子太急了,導致下麵官員做事都跟著操切起來了?”
王之心跟王坤對視一眼,他的問題比較好回答,所以他先開口了。
“皇爺,這個劉鴻訓奴婢覺得他可能不簡單,表麵看起來文質彬彬的,骨子裡壞得很。奴婢事後回想起來關於許士奇這件事,奴婢可能上了他的套了。
事情很可能是許士奇礙了他的眼,所以他慫恿奴婢對許士奇動手。”
朱慈炅頗為意外,回頭瞪了王之心一眼。
“哈,你在跟朕開玩笑?自己犯錯了還想找人背鍋?
你可能不知道,劉鴻訓和許士奇都算是來先生的門人,他們都自詡清流的,清流還有內部黨爭的?許士奇地位差了劉鴻訓一大截,隻會是他劉鴻訓的助力還能礙他眼?重新找個借口吧。”
王之心“噗通”跪倒,額頭抵著地麵。
“奴婢不找借口,打了許士奇奴婢認罪認罰。可是皇爺,事情沒有那麼簡單。許士奇的確沒有貪汙證據,奴婢查過,他在大明官員裡的確算是清貧。
但奴婢還是覺得他貪汙了,他在成都府任上,動員士紳幫忙重建成都府,什麼條件都不給,士紳們難道都是大好人,彆人都說不動,他一說就動了。
四川一直免稅減稅這個事,不隻是蜀王,單單蜀王,先帝也不會信,許士奇肯定也發揮了什麼作用,或許就是通過來閣老影響到先帝。
奴婢覺得,此人貪的是政績,賣的是朝廷的東西,這種人道貌岸然的,更可恨。”
朱慈炅轉身,將隨意的不雅坐姿放正,兩腿落地,皇帝威儀瞬間回歸。他一臉正色的看著王之心,稍微沉默了一下才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