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小小則徹底放棄了對五臟六腑的掌控權,她把自己想象成固定在座位上的一個包裹,隨著車輛的起伏而搖擺
她看著她爹開車的背影,那是一種絕對的自信和對路況的野蠻掌控力。
王小小:“爹,你這技術,是當年在戰場上,被敵人追著屁股攆練出來的吧?”
王德勝頭也不回,聲音洪亮:“滾~老子是攆著敵人屁股練出來的!就這路,閉著眼都能開!”
話音剛落,前方出現一個巨大的水坑,渾濁的泥水不知深淺。
王德勝非但沒繞,反而猛地一打方向,讓兩個輪子壓著水坑邊緣略高的硬地,另外兩個輪子直接碾進泥水裡,濺起一片渾濁的泥浪。
水花重重拍打在車窗上。
賀建民在前排死死護住懷裡的賀瑾,無奈道:“老王!你他娘的看著點!泥水進發動機有你哭的時候!”
“老子的車,跟老子的人一樣,沒那麼嬌氣!”王德勝渾不在意,甚至因為剛才那個漂亮的極限操作有點得意。
王小小透過濺滿泥點的車窗,看著外麵飛速倒退的田野和山巒。
在瞬息萬變的戰場上,猶豫和減速意味著死亡,隻有保持速度和衝擊力,才能撕開防線,抵達目標。這種深入骨髓的進攻性,已經成了她爹的本能。
雖然被顛得夠嗆,但王小小心裡卻奇異地升起一股安全感。
王小小覺得,這大概是她坐過最貴(吉普車)、最便宜(省了火車票)、也最“要命”的一趟車了。
到了南城,還有5分鐘開車,不售票了。
七人一陣風似的衝到站台,火車已經響起預備發車的哨聲。
“快!上去!”王德勝一把拉開車門,幾乎是提著幾個孩子的衣領把他們塞進車廂。
賀建民動作更快,已經把紅紅和花花推了上去。
“爹!賀叔!你們——”王小小最後一個上車,回頭想問什麼。
王德勝打斷她,利落地把裝著米饅頭的布包塞進她懷裡,“我們還得趕回軍校報到!路上機靈點,到站了自己回去!”
說完根本不給孩子們反應的時間,“砰”地一聲拉上車門。
隔著玻璃窗,王小小隻看見她爹抬手軍禮,王小小立馬回禮,賀建民已經轉身大步流星地往站外走了。
火車緩緩啟動。
“等等——票錢!我們還沒票!八叔爺爺你騙我煙。”軍軍突然反應過來,驚慌地扒著車窗。
可站台上那兩個高大的身影已經消失在人群中,當真是把人“丟”上車就走,乾脆利落得令人發指。
五個沒票的孩子麵麵相覷地站在過道裡,周圍是擁擠的乘客和哐當作響的行李。
“怎麼辦?”紅紅小聲問。
“還能怎麼辦?”王小小認命地說,“去找列車員補票。”
王小小吸一口氣:“俗話說得好,先上車後補票,這句話最開始就是指補火車票的。”
她領著四個小的,在擁擠的車廂裡艱難穿行。
好不容易找到列車員,是個麵色嚴肅的中年女人。
“姨,”王小小仰起頭,“我們補票,五張。剛才送我們的人忘了給我們買票就走了。”
列車員皺著眉打量他們,最大的王小小也不過半大孩子,後麵還跟著四個更小的。
“大人呢?”
王小小麵不改色,“回去了。他們是軍人,有緊急任務。”
聽到“軍人”二字,列車員的臉色稍緩。她看了看擠得水泄不通的硬座車廂,又看了看這幾個孩子,歎了口氣。
“跟我來。”
她帶著他們穿過擁擠的人群,來到兩節硬臥車廂的連接處,這裡沒有硬座的人。
列車員指指角落:“就在這兒待著吧,這裡不擠。等會兒查票我來說。”
王小小終於鬆了口氣:“謝謝姨!”
這簡直是意外之喜!這塊地方雖然簡陋,但比起水泄不通的硬座車廂,簡直是VIP休息區。
“太謝謝您了,姨姨!”四個小的立馬同聲道謝,語氣誠懇。
列車員擺擺手,臉上還是那副公事公辦的表情:“謝啥,看你帶著孩子不容易。記住了,就在這兒,彆亂跑,彆影響硬臥旅客!”
她又看了一眼,補充了一句,“上廁所往那邊走,記得先讓硬臥的人,不許和硬臥爭搶。”
王小小:“姨姨,我們懂規矩。”
說完,她便轉身忙去了。
軍軍拿出大背包的油布鋪了起來。
五個孩子靠著車廂壁坐下,火車正好完全駛出站台,南城的風景在窗外緩緩後退。
花花拍著胸口:“嚇死我了,還以為要被抓下去了。”
軍軍氣憤的說:“叔爺爺太壞了,叫我拿十三叔爺爺的煙給他,說幫我們付車票,車票居然要我們自己錢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