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這貨不單是拉了稻草。
王小小的摩托車燈光掃過去,敏銳地發現那捆稻草下麵,還窸窸窣窣地動著什麼東西,並且散發出一股難以言喻的、混合著禽類糞便和腐爛植物的複雜氣味。
她心裡咯噔一下,有種不祥的預感。她停下車,走過去用地上棍子輕輕撥開表層的稻草。
燈光下,赫然露出幾隻被草繩胡亂捆著腳、正在徒勞撲騰的半大不小的母雞!
雞毛和稻草屑齊飛,更要命的是,車鬥裡除了稻草,還堆著不少凍得硬邦邦的、明顯是從某個家後麵挖來的農家肥塊!
“軍、繼、軍!”王小小的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麵癱臉瞬間黑如鍋底。
軍軍看見她,還獻寶似的揚起小臟臉:“姑姑!你回來啦!你看,我給親姑找的糊牆的草,還有下蛋的雞和我們院子肥地的寶貝!親姑那裡太冷了,有了稻草,她就能暖和點,我們今天殺雞吃!”
賀瑾在邊鬥裡已經不忍直視地捂住了臉,他從指縫裡看著那幾塊寶貝,感覺今晚的煎馬鮫魚都不香了。
王小小指著那幾塊農家肥,手指都在發抖:“你從哪兒弄來的這東西?!”
軍軍理直氣壯:“空地後麵堆著的呀!我看沒人要!拉去給自己院子肥地種菜!”
“沒人要……”王小小眼前一黑,她幾乎能想象到積肥的人,明天發現肥料被盜後氣急敗壞的樣子。
而且,這貨把這東西拉過整個家屬院……
“那雞呢?!”她抱著最後一絲希望問。
“我跟生產隊換的!用我存了好久的糖和錢!”軍軍挺起小胸脯,覺得自己辦事非常靠譜。
王小小深吸一口氣,再深吸一口氣。
她想起了賀瑾剛剛在路上的話,“你隻要板著臉說‘軍軍,姑姑現在很累,彆惹我生氣’”。
她看著軍軍那純粹是等著表揚的小臉,以及那車讓人崩潰的心意,所有的教導和冷靜都飛到了九霄雲外。
下一秒,寒冷的空中響起了軍軍“嗷”的一嗓子。
王小小一把揪住他的耳朵,力道不重,但氣勢十足。
“王、繼、軍!我現在就很累,很生氣!立刻!馬上!把這車‘寶貝’原封不動地拉回你來的地方!少一塊石頭,我讓你今晚抱著它睡覺!”
賀瑾在邊鬥裡默默地、徹底地把臉埋進了棉被裡悶笑。
他姐的獨自帶隊生活,這還沒開始,就已經精彩紛呈了。
他忽然覺得,自己離開這兩個月,或許對他姐的抗壓能力來說,或許有意外收獲。
軍軍皺著眉不解看著他姑姑,他做得很好呀!沒有仗勢欺人,沒有偷人東西!合法合規呀!
王小小:“把雞給我,你把肥料給我放好,你給我稻草丟了,臭死了,你先不要去拿稻草,洗完車再去許叔那裡拿稻草。”
王小小把軍軍和他的“寶貝”車打發走,載著賀瑾和一兜子雞回到宿舍。
她第一時間燒上熱水,又把廁所的門打開,準備等那小混蛋回來就立刻押著他去徹底清洗。
熱水剛燒出響聲,門卻被猛地撞開。
一股凜冽的寒氣裹挾著一個身影跌進來是丁旭!
他全身濕透,棉襖凍成了硬邦邦的冰殼,頭發眉毛都掛著白霜,嘴唇烏紫,牙齒咯咯打顫,幾乎說不出話。
王小小的心瞬間揪緊,血液都仿佛凍僵了。
零下三十度!
這樣會出人命的!
她不敢直接讓他靠近熱源,怕劇烈溫度變化導致更嚴重的傷害。
隻能打開一點門,讓他站在門口。
她衝過去想幫他脫掉凍住的濕衣服,丁旭卻似乎腦子凍迷糊了,下意識蜷縮著躲閃,嘴裡含糊地嘟囔:“小瑾,拿衣服過來。”
王小小看他這矯情扭捏的樣子,又急又氣,擔心遠超過怒火,但出口的話卻變成了惡狠狠的咆哮:“你踏馬給我脫!立刻!馬上!想凍死嗎?!”
她一邊吼,一邊不再顧忌,上手就用蠻力去扯他那件結冰的外套。
賀瑾也反應過來,扔下棉被衝過來幫忙:“旭哥!你快脫掉啊!”
丁旭被王小小這聲怒吼震得清醒了幾分,看著她因焦急而格外凶狠的眼神,和那雙用力撕扯冰殼外套、甚至微微發抖的手,他僵硬的身體終於不再反抗。
在王小小的暴力協助和賀瑾的幫助下,丁旭終於被剝掉了冰殼外套,隻剩下裡麵也半濕的內衫,王小小轉身,賀瑾把衣服給他換上。
王小小直接把鹽水瓶塞到他懷裡,吼道:“抱住!”
然後一把抓過賀瑾遞來的乾燥毯子,像包粽子一樣把他裹緊,連推帶搡地把他弄到炕上(炕這裡稍微涼一點)。
丁旭被裹得隻剩一個腦袋在外麵,看著王小小因為用力而泛紅的臉頰和依舊凶狠的眼神,不知怎麼,突然扯出一個僵硬的、比哭還難看的笑,啞聲說:“……比我娘還凶。”
王小小瞪他一眼,沒說話,轉身去倒熱水,嘴角卻幾不可查地鬆了一下。
這時,門外傳來軍軍委委屈屈的聲音:“姑姑,車洗好了,肥料也放回去了,我能進來了嗎?外麵好冷……”
王小小回頭看看炕上包著的“粽子”丁旭,再看看門口那個“麻煩精”軍軍,隻覺得額角青筋又開始跳了。
賀瑾的離開,看來真是一場對她耐心和應對能力的終極考驗。這托兒所所長,她是當定了。
王小小看著賀瑾,眼神無聲的問,你真的不能帶走他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