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旭剛被王小小逼著洗完熱水澡,換了乾爽衣服,正用毛巾擦著差不多乾了的頭發,身上還裹著厚厚的被子。就在這時,門簾被猛地掀開,一股凜冽的寒氣卷了進來。
丁爸站在門口,臉黑得能滴出墨來,目光如探照燈般在屋裡一掃,瞬間就鎖定了剛收拾乾淨、臉上甚至還帶著點熱水蒸騰出紅暈的丁旭。
沒有預想中的狼狽,沒有瑟瑟發抖的可憐相。
他看到的是一個已經被妥善照料、安然無恙的兒子。
這景象,像一根火柴,瞬間點燃了丁爸壓抑已久的怒火。
他大步上前,什麼話也沒說,抬手就給了丁旭一個響亮的巴掌。
“啪!”
清脆的聲音讓整個屋子都安靜了。軍軍嚇得縮了縮脖子,賀瑾合上了書,王小小也愣住了。
“爸!”丁旭捂著臉,又是委屈又是憤怒。
丁爸胸口劇烈起伏,揚起手還要再打。
王小小趕緊上前攔住:“丁爸!彆!”
她心裡急得要命,這父子關係剛有點緩和,這一巴掌怕是要打回原形。
丁爸被王小小攔住,手停在半空,他猛地轉向丁旭,眼神裡是毫不掩飾的失望和憤怒,聲音壓得極低,卻像悶雷一樣砸在每個人心上:
“行啊,丁旭,長本事了!霍霍你自己不夠,現在開始霍霍我手下的兵了是吧?!”
丁旭懵了:“我……我什麼時候霍霍你的兵了?”
“還裝傻?!”丁爸指著他的鼻子,“後勤部的小劉,是不是你忽悠他跟你打什麼鬼賭,大冬天往身上潑水?人家現在高燒四十度躺在衛生所!你倒好,有人給你煮薑湯,有人給你燉雞湯,收拾得乾乾淨淨在這兒享福!你知不知道他要是燒出個好歹,他一家老小怎麼辦?!”
丁旭的臉瞬間血色儘褪。他這才知道,那個跟他一起打賭、一起瘋的人,竟然病得那麼重。
“我……我不知道會這麼嚴重……”他囁嚅著,聲音發顫。
“不知道?”丁爸氣得笑了一聲,“你十六歲了,不是六歲!零下三十度往身上潑水會有什麼後果,你不知道?!你就是仗著有人給你兜底,肆無忌憚!”
“我們在前方流血流汗,是讓你們這些後生在後方好好成長,不是讓你們仗著這點條件胡作非為,拖累戰友!丁旭,你太讓我失望了!”
丁爸那句“太讓我失望了”像最後一根稻草,壓垮了丁旭一直緊繃的神經。
連日來的委屈、不被理解的憤怒、還有剛剛挨那一巴掌的羞辱感瞬間爆發。
“我讓你失望?你怎麼不問問他們做了什麼!”丁旭猛地抬起頭,眼眶通紅,像一頭被逼到絕境的小狼崽,衝著丁爸嘶吼,“是他們三個先來挑釁我的!他們說我不配當你的兒子,說我對你無禮,是養不熟的白眼狼!”
他聲音發顫,卻帶著一股豁出去的決絕:“對!我是跟你頂嘴,我是不服你!但那是我跟你之間的事!輪得到他們來指手畫腳嗎?他們憑什麼?!”
丁旭指著自己,眼淚混著倔強在眼眶裡打轉:“他們提出打賭,零下三十度,看誰敢往身上澆一瓢水,誰不敢誰就是慫包軟蛋,以後見了我得繞道走!一比三!我贏了兩個,輸了一個!我丁旭願賭服輸,我自己澆的自己!我沒逼他們任何人!”
他死死盯著丁爸,積壓多年的怨恨終於找到了出口:“你呢?你問過我一句嗎?你進來就看到我收拾乾淨了,就看到小劉病倒了,你上來就打我耳光!在你眼裡,我永遠都是錯的那個,永遠都在給你丟臉,是不是?!”
丁爸被兒子這一連串的爆發吼得愣住了,揚起的巴掌僵在半空。他顯然不知道背後還有這樣的緣由。
“他們……他們真這麼說?”丁爸的聲音低沉下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
“你去問啊!”丁旭梗著脖子,眼淚終於不爭氣地掉了下來,“你去問問你的好兵,是不是他們先罵的我,是不是他們先挑的事!我寧願挨凍,也不想被他們看扁!我不想丟你的人,可你呢……你從來都不信我!”
最後那句話,他幾乎是哭著喊出來的,包含了太多年的委屈和不被理解的痛苦。
丁爸那隻懸著的手,終於緩緩放了下來。
那句堵在胸口的“你是我的兒子就該忍讓”卻怎麼也說不出口了。
丁旭看著王小小,賀瑾,又看向剛進門還帶著一身寒氣的王漫,最後目光落在軍軍身上,一種被全世界拋棄的委屈和絕望湧上心頭,他聲音沙啞,帶著最後一絲希冀問:
“你們也不相信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