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久彆重逢的喜悅,沒有家人團聚的溫情。
誰也沒想到,母女二人的首次相見,會是這樣的場景。
陳清瑤的語氣很堅定,堅定得像是在闡述一個無可辯駁的事實。
“我沒有父親,更沒有母親。”
此語一出,猶如在一團燒得正旺的篝火上猛地澆了一盆冰水。
以二人為中心的人群瞬間變得鴉雀無聲。
顧招娣心急如焚,她最擔心的事情最終還是發生了。
一直以來,學校裡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地瞞著陳清瑤。
與此同時,顧招娣也是一有機會就會向她灌輸,陳青陽和雲蒼月二人的光輝形象,試圖以這樣的方式化解根生於陳清瑤心底的芥蒂。
然而,就在前些天,不知是誰說漏了嘴,陳清瑤意外得知了事情的真相。
原來,她從來就不是孤兒。
於是乎,先前一切善意的謊言就隻剩下了謊言。
身邊所有的人都在騙她。
氣氛在這一刻降至冰點,周圍的知情者們不約而同地屏住了呼吸,不少人下意識地偏移了目光。
雲蒼月表情依舊,臉上朦朧的水汽卻泛起了一絲漣漪。
靜靜地看著咫尺之遙的少女,雲蒼月沉默片刻,接著語氣平淡地拋出了一個問題。
“無父無母,那你怎麼來得這個世上?”
沒有詰責陳清瑤的大逆不道之言,相反的,雲蒼月也闡述了一個事實。
生身之恩大於天,無論何時,子女在父母麵前都必須矮上一頭。
陳清瑤並未立刻回答,而是漠然地注視著那張模糊了十八年的麵容。
良久後,她再次開口,語調清冷,聲同陌路。
“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這句話,既是回複,也是態度。
陳清瑤繼續說道。
“我隻知道,我是怎麼活在這個世上的。”
聞言,雲蒼月臉上的水汽又有些許的蕩漾,旋即反問道。
“你活得很苦麼?”
“不苦。”
陳清瑤斬釘截鐵,不帶絲毫的猶豫。
“陽光福利院裡的每個人都是我的家人,如今進了學校,顧老師也成了我的家人。”
話落,正在憂心忡忡的顧招娣不由地為之一愣,心中悄然升起一股暖流。
而雲蒼月卻是聽出了陳清瑤的話外之音。
他們都是我的家人,唯獨你不是。
平穩的呼吸節奏出現了刹那的急促,之後的一段時間裡,母女二人就這樣相顧無言地對立著,仿佛兩具隔海相望的雕塑。
場間的氛圍越發冰冷僵硬,顧招娣看在眼裡,急在心裡。
就在她準備開口勸解,試圖緩和麵前二人的關係之時,雲蒼月又忽然開了口。
深深地看了一眼陳清瑤堅毅的麵龐,雲蒼月找到了幾分熟悉的影子。
隨後,她意味深長地說了一句。
“不錯,是他的種。”
說完,雲蒼月不動聲色地朝顧招娣投去了一個眼神,後者心領神會地點了點頭,而後用精神力回道。
“再給清瑤一段時間,到時候她自然會明白您的良苦用心。”
此時此刻,目睹了全過程的寧秋暗暗給陳清瑤豎了一個大拇指。
“沒看出來,這妮子還挺剛的。”
寧秋默默誇了陳清瑤一句。
這事兒要換成是他,還真不一定能說出如此多的道道來。
二人的身世雖有部分相似,可實際上,寧秋隻在陽光福利院裡生活了一個多月,沒過多久就被家裡那位帶走了。
因此,寧秋的童年算不上孤苦無依,頂多就是……
隨時都會死罷了,根本沒閒工夫思考那些有的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