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鴉手中那柄染血的骨質匕首,宛如一顆投入死寂潭水的石子,在這狹小的安全屋內激起了一圈圈無形的漣漪。
這把匕首看上去古樸而粗糙,仿佛來自遠古時代,散發著原始蠻荒的氣息。匕身的材質呈現出一種蒼白的顏色,上麵點綴著幾點乾涸發黑的暗紅血跡,宛如凝固的罪惡之眼,散發出令人靈魂悸動的不祥之感。
林風凝視著這把匕首,隻覺得懷中的巫祝碎片突然變得灼熱異常,仿佛要將他的皮膚灼傷。與此同時,他靈魂深處的源初契賬也開始傳遞來一陣混亂的波動。這種波動既包含了對那血跡本質的強烈排斥與警告,又似乎有一絲難以言喻的、仿佛遇到“同類”契約痕跡的奇異共鳴。
這讓林風意識到,這把匕首絕對不是普通的物品,它上麵的血跡更是隱藏著巨大的秘密!
通道深處,那縹緲混亂的靈魂低語仍在持續,如同無數冤魂在耳邊囈語,誘惑著,催促著,又帶著一種令人頭皮發麻的冰冷惡意。畸變體潮水般的退去,使得這低語成為了此地唯一的主旋律,將恐懼無聲地滲透進每個人的骨髓。
“麵對…‘它’?”鐵砧喘著粗氣,看著洞口外空蕩蕩卻彌漫著更濃不安的通道,臉上肌肉抽搐,“我們現在的狀態,跟送死有什麼區彆?”
老貓和山鷹雖然沒有開口說話,但他們那緊鎖的眉頭以及蒼白如紙的臉色,無一不在昭示著他們內心深處對於當前狀況的極度抗拒。長時間的高強度戰鬥以及能量的過度透支,使得他們的身體和精神都已經到達了極限,仿佛風中殘燭一般,搖搖欲墜。
白鴉的目光如鷹隼一般銳利,她緩緩地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最終,她的視線停留在了林風那張蒼白卻異常堅定的麵龐上。在那一瞬間,白鴉似乎從林風對匕首的反應中捕捉到了一些重要的信息,她的聲音依舊冷靜,然而,在這冷靜的背後,卻蘊含著一股讓人無法忽視的決絕:
“區彆就在於此,主動走過去,也許我們還能抓住那微乎其微的一線生機,甚至有可能在這個過程中找到離開這裡的關鍵線索。但如果選擇留在這裡,或者像無頭蒼蠅一樣四處亂竄,那麼最終等待我們的,隻會是被活活耗儘精力而死,亦或是在下一次更為猛烈的‘清理’中被徹底吞噬。”
她晃了晃手中的骨質匕首,那乾涸的血跡在微弱的光線下仿佛流動了一下。“這柄‘破誓之牙’能一定程度上乾擾母巢的感知,也能讓我們在接近核心時,抵擋部分精神侵蝕。但它的保護不是無限的,‘它’的召喚也帶有強製性。如果我們不主動回應,下一次來的,可能就不是這些低級的‘清道夫’了。”
她的話如同冰冷的錐子,刺破了眾人心中殘存的僥幸。
林風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靈魂和肉體的雙重不適。他能夠感覺到,那通道深處的低語,與懷中巫祝碎片的灼熱波動,形成了一種詭異的拉扯。碎片在警告他遠離,但那低語中,似乎又混雜著一絲…與碎片同源,卻更加古老、更加扭曲的呼喚?
“走吧。”林風的聲音沙啞,卻帶著一種曆經磨難後的沉澱,“我們沒有退路了。而且…我也想知道,那裡麵到底有什麼,為什麼…會呼喚我。”最後一句,他幾乎是自言自語,目光深邃地望向那片傳來低語的黑暗。
他的表態,讓老貓下定了決心。守夜人小隊隊長看了一眼自己傷痕累累的隊員,又看了看狀態奇差卻似乎握有關鍵信息的林風,沉重地點了點頭:“好!那就去會一會這個‘它’!白鴉,帶路!山鷹,鐵砧,節省體力,保持最高警戒!”
白鴉不再多言,將“破誓之牙”反手握在手中,那蒼白的匕身似乎微微吸收著周圍的光線,讓靠近她的那種令人煩躁的低語聲減弱了些許。她率先邁步,再次踏入了那條布滿粘滑菌毯和搏動血管壁的岔路,隻是這一次,方向是朝著那靈魂低語的源頭。
林風在老貓的攙扶下跟上,每一步都感覺像是在粘稠的沼澤中跋涉。山鷹和鐵砧緊隨其後,儘管疲憊,但依舊忠實地履行著護衛的職責,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周圍任何可能出現的異動。
越往深處走,環境的變化越發明顯。
通道不再是簡單的生物組織覆蓋,兩側牆壁上那些暗紅色的、搏動著的血管狀結構開始變得更加粗大,甚至相互纏繞、融合,形成了類似神經網絡般的複雜結構,其中流淌的不再是暗紅色的液體,而是一種散發著微弱磷光的、如同融化的翡翠般的粘稠物質。這些神經網絡如同活物般微微蠕動,仿佛在傳遞著某種信息。
頭頂垂落下來的,也不再是簡單的肉色觸須,而是一種更加纖細、近乎透明的、如同神經束般的絲線,它們無風自動,輕輕搖曳,散發出一種無形的精神波動,與那深處的低語隱隱呼應。空氣中那股甜膩的腥氣更加濃鬱,吸入肺中,不僅帶來眩暈,甚至開始勾起人心底潛藏的負麵情緒——恐懼、憤怒、貪婪…如同無形的毒素,悄然侵蝕著意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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腳下的菌毯也變得不同,顏色從暗綠轉向了一種不祥的紫黑色,踩上去不再是軟綿綿的,而是帶著一種詭異的彈性,仿佛踩在某種巨大生物的皮膚上。偶爾,菌毯會突然鼓起一個氣泡,然後“啵”地一聲破裂,釋放出一小團粉紅色的、帶著強烈致幻效果的孢子雲,迫使眾人不得不屏住呼吸,快速通過。
這裡,已經不再是簡單的“通道”,更像是一個巨大活體大腦的溝回,一個散發著混亂精神力量的——“低語回廊”!
那靈魂深處的低語在這裡變得更加清晰,不再是毫無意義的雜音,而是開始凝聚成模糊的、斷續的詞語和片段,直接響徹在眾人的意識層麵:
“…回家…”
“…融合…”
…痛苦…升華…”
…古老的…契約…”
…鑰匙…來了…”
這些詞語充滿了扭曲的渴望與瘋狂的邏輯,試圖鑽入腦海,瓦解理智。白鴉手中的“破誓之牙”散發出微弱的蒼白光暈,如同一個精神上的避雷針,將大部分直接針對性的精神侵蝕偏轉、驅散。但那些無差彆的精神汙染,依舊讓除了林風之外的幾人臉色發白,眼神中不時閃過一絲掙紮與混亂。
林風的情況則更為特殊。那低語在他耳中,似乎比彆人聽到的更加“豐富”。除了那些瘋狂的碎片,他還聽到了一些更加古老、更加晦澀的音節,這些音節與他靈魂中源初契賬的某些規則符文,以及巫祝碎片傳遞出的某些祈禱片段,竟有幾分詭異的相似!仿佛這低語的源頭,與契約之力、與古老的巫祝傳承,有著某種遙遠的、卻已然扭曲變質的聯係!
這發現讓他心中寒意更甚。
“保持清醒!專注你們的守夜人核心觀想法!”老貓低吼著提醒隊員,他自己也是額頭青筋暴起,顯然在抵抗著強大的精神壓力。
就在這時,前方帶路的白鴉突然停下了腳步,舉起握拳的左手——停止前進的手勢。
眾人立刻屏住呼吸,緊張地望向前方。
通道在這裡到了一個儘頭,前方並非牆壁,而是一個向下傾斜的、更加寬闊的入口。入口處垂掛著密集的、如同簾幕般的半透明生物薄膜,薄膜上流淌著七彩的油狀光澤,透過薄膜,可以隱約看到後麵是一個巨大而空曠的空間,以及其中散發出的、更加濃鬱和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動。
而那紛亂龐雜的靈魂低語,正是從這薄膜之後,如同潮水般洶湧而出!
“就在後麵。”白鴉壓低聲音,她的呼吸也有些急促,握緊了“破誓之牙”,“準備好,我們可能要麵對…超越理解的東西。”
她深吸一口氣,用匕首的尖端,輕輕劃開了那垂掛的生物薄膜。
薄膜被劃開的瞬間,並沒有預想中的攻擊襲來,但一股更加濃鬱、幾乎化為實質的甜膩腥風,混合著一種難以形容的、仿佛億萬生命低語混雜在一起的宏大“意識流”,如同決堤的洪水般衝了出來!
除了白鴉憑借“破誓之牙”的光芒穩住了身形,老貓三人都是悶哼一聲,踉蹌後退,臉色瞬間煞白,眼神出現了短暫的渙散。就連林風,也感到靈魂仿佛被重錘擊中,一陣劇烈的眩暈,眉心的烙印灼痛無比,懷中的巫祝碎片更是劇烈震顫,傳遞出極度危險和悲哀的預警!
他強忍著不適,抬頭向薄膜之後望去。
眼前的景象,讓他的思維幾乎瞬間凍結。
這是一個無法用言語準確形容的、巨大到令人失去空間感的地下空洞。洞壁完全被一種搏動著的、如同活體大腦皮層般的巨大生物組織所覆蓋,組織表麵布滿了深邃的溝回和閃爍著各色磷光能量的“神經元節點”。整個空間,都彌漫在這種龐大“生物腦”散發出的、令人窒息的活性能量場中。
而在空洞的中央,是一個更加令人瞠目結舌的構造——
那是一個由無數蒼白骨骼、扭曲的金屬殘骸、以及仍在微微抽搐蠕動的、各種難以名狀的生物器官和組織,共同堆砌、融合而成的……巨大的、仿佛某種原始部落祭祀用的血肉祭壇!
祭壇呈不規則的圓錐形,底部直徑恐怕有數十米,高度接近洞頂。無數粗大的、如同血管般的生物管道從洞壁四周延伸出來,如同供養的臍帶,連接在祭壇的基座上,搏動著,將那些散發著磷光的翡翠色粘稠液體,源源不斷地泵入祭壇之中。
祭壇的表麵,並非靜止。它像是一個活著的、不斷進行著吞噬與重組的熔爐。那些骨骼、金屬、血肉在其中緩慢地流動、擠壓、融合,時而凸起一張痛苦扭曲的人臉,時而伸出一隻覆蓋著鱗片的利爪,時而又融化成一灘沸騰的血肉沼澤…周而複始,散發著極致混亂、痛苦卻又帶著詭異生命力的氣息。
而在這不斷變化的血肉祭壇的最頂端,懸浮著一團無法用目光直視的……光。
那是一團不斷變換著形態和顏色的、如同液態能量般的存在。它時而收縮成一顆劇烈搏動的、如同心臟般的暗紅色光團,時而擴散成一片籠罩半個祭壇的、散發著瘋狂低語的七彩極光,時而又凝聚成一道扭曲的、仿佛由無數痛苦靈魂麵孔構成的慘白光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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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就是那龐雜靈魂低語的源頭!就是這整個“母巢”生態,以及那扭曲秩序“前首席”背後,真正的核心!
林風靈魂深處的源初契賬,在麵對這團“光”時,第一次傳遞來了清晰無比的、混雜著極度渴望與極致厭惡的矛盾信息!仿佛這團“光”,既是無上的“珍寶”,又是必須徹底清除的“汙穢”!
而他懷中的巫祝碎片,此刻已經不再是灼熱,而是散發出一種冰冷的、如同臨終哀鳴般的悲慟波動。碎片傳遞來的畫麵不再清晰,隻有一片燃燒的、被某種扭曲力量汙染的聖地,以及無數在瘋狂低語中沉淪、異化的同胞影像…
“潘多拉…之血…”白鴉仰頭看著那祭壇頂端的扭曲光團,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但更多的是一種目標近在眼前的決絕,“那就是…原始的源質樣本…它已經…成長到這種地步了…”
就在五人被這超越想象的恐怖景象震撼得無以複加之時——
祭壇頂端那團變幻不定的“光”,突然穩定了下來。
它凝聚成了一張巨大的、模糊的、由純粹光影構成的……麵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