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於擺脫了那個猶如地獄一般讓人喘不過氣來的母巢!那裡充斥著無儘的癲狂與沉重得快要壓垮人的精神世界的壓抑氛圍。原以為來到外麵就能得到救贖和解脫,然而事實並非如此——當第一口新鮮空氣進入肺部時,感受到的不是輕鬆愉悅,而是徹骨的寒冷以及無法驅散的濃烈血腥氣。
他們重重地摔落到一片荒涼破敗到極致的戈壁灘之上。抬頭望去,天空呈現出一種令人心情沉悶至極的鉛灰色調,根本看不到太陽或者月亮的影子;唯有幾縷微弱得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光芒艱難地穿過厚重的雲層,給這片廣袤無垠的土地勾畫出一道道略顯淒涼且猙獰可怖的邊緣線。極目遠眺,可以看到遠方有一座接一座綿延不絕的山脈橫亙天際,這些山峰看上去仿佛是被某種巨型猛獸撕咬過一樣,顯得異常險峻崎嶇、怪石嶙峋;再看腳下四周,則散布著許多已經風化成碎塊的巨大岩石,還有那些早已乾枯死亡、姿態怪異扭曲宛如白骨一般的草木殘軀。空氣中除了飛揚的沙塵之外,還隱隱散發出一絲絲若有若無的放射性物質所特有的氣味,這種獨特的味道顯然是來自於曾經爆發過激烈戰鬥的古老戰場遺跡之中殘留下來的輻射塵粒。這裡雖然沒有母巢裡那種令人作嘔的腐朽氣息,但兩者之間也存在一個共同點:都透露出一種死一般的沉寂。
鐵砧癱倒在地,沉重的呼吸聲如同破損的風箱,每一次吸氣都帶著艱難的嘶鳴。他背部的傷口因為最後的狂奔和摔落而徹底崩裂,暗紅色的血液浸透了簡陋的包紮,混合著塵土,凝成暗褐色的硬痂。更嚴重的是那淬毒匕首留下的傷,麻痹感已經蔓延到大腿,傷口周圍的皮膚呈現出不祥的青黑色,並且開始散發出細微的、帶著甜腥的腐爛氣味。他的意識在劇痛、失血和毒素的共同作用下,時而清醒,時而模糊。
山鷹的情況雖然比其他同伴要好一些,但實際上也已經到了極限狀態。他的身體仿佛風中殘燭一般搖搖欲墜,隨時可能倒下。此刻,來自靈魂深處的疲憊感如同一股洶湧澎湃的洪流,源源不斷地向他襲來,讓他幾乎喘不過氣來。這種感覺就像是無數隻螞蟻在啃噬他的骨髓,令他痛苦不堪。
然而,山鷹深知現在還不能倒下,他必須咬緊牙關堅持下去。於是,他用儘全身力氣,艱難地睜開雙眼,並立刻開始檢查鐵砧的傷勢。當看到鐵砧身上那猙獰可怖的傷口時,山鷹的臉色瞬間變得陰沉至極。
這毒素非常棘手......絕對不是普通的種類,我現有的解毒劑恐怕起不到太大作用。山鷹的嗓音嘶啞得如同砂紙摩擦,透露出深深的無奈和焦慮。說罷,他顫抖著手從自己那件殘破不堪的戰鬥服內襯中摸索出最後一支珍貴的萬能解毒血清。沒有絲毫猶豫,他果斷地將這支救命稻草般的藥劑注射進鐵砧頸部的大動脈處。緊接著,他又迅速找出備用的止血粉和繃帶,動作嫻熟而利落地理順鐵砧背上的傷口,仔細地進行清創、消毒並重新包紮起來。
完成對鐵砧的緊急救治後,山鷹終於稍稍鬆了口氣。但他不敢有片刻耽擱,馬上把注意力轉移到放在旁邊的那個神秘封印體上。
白玉石殼在戈壁黯淡的光線下,呈現出一種冰冷的質感,與周圍荒涼的環境格格不入。那兩道裂痕依舊清晰可見,如同美人臉上的傷疤,觸目驚心。裂痕邊緣,之前爆發時殘留的暗紅色餘燼已經完全消失,石殼恢複了死寂般的平靜。但山鷹不敢有絲毫大意,他清楚地記得那暗紅射線瞬間湮滅暗影箭、汙染疤臉獵魂者的恐怖景象。這平靜之下,蘊藏著足以吞噬一切的瘋狂。
他仔細檢查了包裹擔架的殘破布料,將一些較大的破洞用從自己衣服上撕下的布條勉強堵住,儘量減少外部環境對封印體的直接刺激。做完這一切,他才疲憊地靠坐在一塊風化的巨石旁,拿出老貓留下的水壺,裡麵隻剩淺淺一層底。他抿了一小口,濕潤了一下乾裂冒火的喉嚨,將大部分留給了昏迷中的鐵砧。
山鷹緊張地環顧四周,試圖從周圍環境中尋找線索來確定自己所處的方位。然而,讓他感到絕望的是,母巢的出口——那個狹窄而神秘的,在他們踏出之後竟然毫無蹤跡可循,仿佛它從來沒有出現過一樣!這詭異的現象令山鷹不禁心生寒意。
經過一番觀察,山鷹意識到他們現在身處在一個充滿危險氣息的地方。根據地圖顯示,這裡應該就是那片被標注為重度汙染區與外界緩衝區之間的交界地帶,但具體的位置卻無從知曉。此刻的空氣中彌漫著濃烈的腐臭味道,讓人作嘔;地麵布滿了破碎的岩石和扭曲變形的金屬碎片,一片狼藉不堪。
不行,我們不能再待在這裡了......一定要想辦法儘快逃離這個鬼地方,找到一個相對安全的避難所,並設法跟取得聯係......山鷹暗自思忖道。他一邊小心翼翼地向前走著,一邊用警惕的眼神掃視著周圍。突然,他的視線停留在了身旁不遠處的鐵砧身上。隻見鐵砧的臉色慘白得猶如一張白紙,原本堅強剛毅的麵容此刻也變得異常憔悴,看上去十分虛弱。更糟糕的是,那塊沉甸甸、散發著不祥光芒的封印體正緊緊貼附在他的胸口處,宛如一顆隨時可能爆炸的定時炸彈一般,給人一種無法言喻的壓迫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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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想到這裡,山鷹的心情愈發沉重起來。因為就在不久前,一直陪伴在他們身邊的老貓不幸遭遇不測身亡,如今隻剩下他獨自一人承擔起所有的責任和壓力。麵對如此艱難險阻,山鷹深知自己肩負的使命無比重要且艱巨,但同時他也明白,如果稍有不慎,不僅會搭上自己的性命,還可能連累其他人陷入絕境之中。
短暫的休息後,山鷹知道不能再停留。母巢雖然崩潰,但獵魂者像附骨之蛆,誰也不知道是否還有其他小隊在附近活動,剛才的動靜也可能引來這片廢土上其他的危險存在。
他費力地將鐵砧扶起,這個壯漢此刻虛弱得幾乎無法站立。山鷹咬咬牙,將鐵砧的一條胳膊架在自己脖子上,另一隻手則緊緊抓著那副簡陋擔架的一頭,拖著它,開始艱難地向前跋涉。
每一步都無比沉重。鐵砧的大部分體重壓在身上,擔架的重量拖拽著手臂,鬆軟的砂石地麵吞噬著腳力。戈壁的風帶著沙礫,打在臉上生疼。鉛灰色的天空下,隻有他們兩人一“棺”蹣跚前行的渺小身影,如同在無垠荒漠中掙紮的螻蟻。
山鷹憑借著出色的方向感和對星圖儘管天空昏暗,偶爾雲層縫隙中露出的星辰位置依舊能提供些許參考)的模糊記憶,朝著記憶中人類控製區的方向前進。他不敢走開闊地,儘量沿著戈壁中乾涸的河床或者起伏的土丘陰影行進,避免成為潛在威脅的目標。
時間在艱難的跋涉中緩慢流逝。鐵砧的呼吸越來越微弱,身體的重量也越來越沉。山鷹自己的體力也瀕臨極限,汗水浸濕了破爛的衣服,又在戈壁夜晚驟降的溫度下變得冰冷刺骨。嘴唇乾裂出血,喉嚨裡像是塞了一把沙子。
而那被拖行著的封印體,始終保持著死寂。白玉石殼在顛簸中與砂石摩擦,發出細微的“沙沙”聲,除此之外,再無任何異動。仿佛母巢內那驚心動魄的爆發從未發生過。但這種過分的平靜,反而讓山鷹心中的不安愈發強烈。他時不時地回頭瞥一眼,生怕那裂痕中會再次透出不祥的光芒。
夜幕徹底降臨,戈壁的溫度急劇下降,刺骨的寒風呼嘯著掠過大地,卷起陣陣沙塵。能見度變得極低,繼續趕路的風險太大。山鷹找到了一處背風的、由幾塊巨大岩石形成的天然凹陷處,決定在此過夜。
他將鐵砧小心地放下,檢查他的狀態。鐵砧依舊昏迷,氣息微弱,傷口處的青黑色似乎蔓延得更廣了。山鷹將自己那件早已破爛不堪的外套蓋在鐵砧身上,又將他儘量挪到岩石凹陷最深處,以抵禦寒風。
然後,他坐在凹陷處的入口,背靠著冰冷的岩石,將封印體擔架放在自己觸手可及的地方。他不敢生火,那無異於在黑暗中為敵人樹立燈塔。他隻能依靠著岩石的遮蔽,蜷縮起身體,努力保存著體內最後的熱量,一邊警惕地傾聽著四周的動靜,一邊抵抗著如同海潮般湧來的睡意。
手中,緊緊握著那把沾滿血汙和塵土的短刃。這是他現在唯一的依靠。
後半夜,是一天中最寒冷、也是最危險的時刻。
山鷹的意識在極度疲憊和寒冷中模糊不清,半睡半醒間,他似乎聽到了某種極其細微的、不同於風聲的動靜。
他猛地一個激靈,瞬間清醒,所有的睡意被強行驅散。他屏住呼吸,耳朵緊緊貼著冰冷的岩石,全神貫注地感知著。
“沙……沙……”
是腳步聲!極其輕微,刻意壓製著的腳步聲,而且不止一個!正在從他們側後方的方向,借著風聲的掩護,悄然接近!
獵魂者!他們果然追來了!
山鷹的心臟瞬間提到了嗓子眼!他輕輕搖醒身邊的鐵砧,用手指抵住他的嘴唇,示意他不要出聲。鐵砧勉強睜開沉重的眼皮,眼中閃過一絲清明,他明白了眼前的處境,掙紮著想要坐起,卻被山鷹用力按住。
山鷹透過岩石的縫隙,小心翼翼地向外望去。
借著極其微弱的天光鉛雲縫隙中偶爾漏下的一絲月光),他看到了三個如同鬼魅般的身影,正呈扇形,悄無聲息地朝著他們藏身的這個岩石凹陷處包抄過來!他們穿著與之前那隊獵魂者類似的黑袍,但動作更加輕盈,氣息更加內斂,顯然是更擅長追蹤與暗殺的好手!
他們是怎麼找到這裡的?!山鷹心中駭然。是母巢出口殘留的能量波動?還是鐵砧傷口散發的毒素氣味?亦或是……封印體之前爆發時泄露的氣息?
來不及細想了!
對方已經發現了這個凹陷處,並且確認了他們的位置!三名獵魂者彼此打了個手勢,其中兩人左右分散,顯然是打算封堵可能逃跑的路線,居中一人則手持一把閃爍著幽藍寒光的短劍,如同蓄勢待發的毒蛇,徑直朝著凹陷處入口逼來!
距離不足二十米!
山鷹的大腦瘋狂運轉。硬拚?以他和鐵砧現在的狀態,麵對三名以逸待勞的獵魂者精銳,毫無勝算!逃跑?鐵砧根本無法行動,帶著封印體更是累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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絕望如同冰冷的藤蔓,再次纏繞上他的心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