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鬥短暫而高效。在假麵小隊默契的配合下,這隊傀儡很快被清除,空氣中彌漫著濃重的血腥和更深的邪異氣息。
“繼續前進。”
王麵回過神來,目光投向山穀深處那越發清晰的石牆輪廓。
穿過殘破的村口石拱門,眼前的景象讓眾人心頭一沉。
古儺村遺址的中心,並非想象中的斷壁殘垣,而是一片極其詭異的“乾淨”區域。
地麵由巨大的、打磨光滑的黑色石板鋪就,形成一個直徑近百米的巨大圓形廣場。
廣場中心,矗立著一根高達十餘米的巨大青銅柱,柱身布滿了繁複到令人頭暈目眩的浮雕,無數形態各異、或猙獰或詭笑或悲哭的儺戲麵具層層疊疊,密密麻麻,像是無數扭曲的靈魂被禁錮其上。
柱頂,並非尋常的裝飾,而是一個巨大、完整、如同活物般的青銅儺麵。
那儺麵雙目圓睜,空洞的眼窩裡燃燒著兩團幽綠色的、仿佛來自九幽的火焰,嘴巴大張。
一股沉重到令人窒息的精神威壓,如同實質的海嘯,從青銅柱上源源不斷地擴散開來,空氣仿佛凝固,光線都變得扭曲粘稠,檀香的淡青色的煙霧被那無形的威壓不斷壓縮。
圍繞著青銅柱的廣場邊緣,密密麻麻地跪坐著上百個身影,他們同樣穿著護林員或考察隊的服裝,臉上覆蓋著同樣的暗黃色儺麵,身體僵硬如同石雕。
他們並非傀儡般攻擊,而是如同最虔誠的信徒,朝著中心的青銅柱頂禮膜拜。
低沉的、含糊不清的、仿佛無數人夢囈重疊而成的誦念聲,彙成一股令人靈魂顫栗的洪流,衝擊著眾人的精神壁壘。
“呃……”
星痕悶哼一聲,臉色瞬間煞白,懷中的星盤光芒急劇黯淡,星光領域範圍被迫收縮到僅能勉強覆蓋小隊成員。
那誦念聲如同無數鋼針,瘋狂地紮刺著他的精神感知。
“小心,柱子頂端的儺麵是精神攻擊主體!”
星痕強忍著痛苦,聲音嘶啞的喊道。
“檀香!”
薔薇低吼,粉色巨錘護在身前,力場全力激發,抵禦著那無處不在的精神衝擊。
檀香咬緊牙關,雙手結印速度更快,額角滲出細汗,竭力維持著搖搖欲墜的防護。
就在這時,那青銅柱頂端,巨大儺麵空洞眼窩中的幽綠火焰猛地暴漲,一聲低沉、蒼涼、仿佛穿越了無儘時光的號角聲,毫無征兆地在所有人靈魂深處直接響起。
“嗚——嗡——”
聲音以青銅柱為中心,瞬間擴散至整個廣場,檀香的的防護如同脆弱的肥皂泡,應聲而破,淡青色的煙霧瞬間被無形的力量撕碎、驅散。
“不好!”
檀香臉色劇變,噴出一小口鮮血,精神反噬讓她身形踉蹌。
幾乎在防護破碎的一刹那,七人眼前的景象天旋地轉。
巨大的青銅柱、跪拜的儺麵信徒、黑色的石板廣場……
一切都在瞬間扭曲、溶解。
……
王麵猛地睜開眼。
他發現自己的視野正被粘稠的黑暗填滿,冰冷滑膩的觸感從四麵八方擠壓而來。
汙濁的泥漿灌滿了他的口鼻,帶著腐朽和鐵鏽的腥氣,每一次徒勞的呼吸都像是在吞咽淤泥。
沉重的壓力碾著骨頭,他的意識在窒息的邊緣沉浮。
這不是古儺村陰冷的石板地,不是任何他熟悉的地方。這是深淵,是埋葬一切的泥潭。
“咳咳……”
喉嚨裡發出破碎的嗆咳,汙泥從嘴角溢出,王麵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混亂的感知,他瘋狂地扭動身體,雙手在令人絕望的粘稠中扒拉,試圖抓住任何一點支撐。
他的雙腿像是被無數冰冷滑膩的水草纏住,每一次掙紮都耗費著殘存的力氣,隻換來更深的陷落。
不能死在這裡。
這個念頭如同黑暗中爆開的火星。
他們也被卷進來了。
這個認知像冰冷的針,狠狠刺穿了他被泥沼包裹的混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