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麵看著他們,目光緩緩掃過每一張熟悉的麵孔,仿佛要將這一刻牢牢刻印在靈魂深處。
他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似乎在組織著極其困難的語言,那嘶啞的聲音帶著一種近乎破碎的坦誠,清晰地響起:
“在幻境裡我看到了。”
王麵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讓人心頭發緊,
“看到你們……因為我而死。各種各樣的死法。”
那些由他們內心最深恐懼具象化出來的慘烈死狀,此刻被王麵用如此平靜的語氣複述出來,帶來的衝擊力不亞於再次經曆幻境。
“幻境是假的,我知道,那不是你們。但是……”
王麵微微閉了下眼,複又睜開,銀灰色的瞳孔深處翻湧著複雜的情緒,
“但是它也許沒說錯。”
“隊長!”
薔薇忍不住開口,聲音帶著急切。
王麵卻輕輕抬手,示意她聽下去。
他頓了頓,似乎在尋找更準確的詞句,但最終選擇了他最習慣的、不加修飾的表達道:
“我知道,在你們看來,我可能像個控製狂,或者很煩人。”
他的語氣平淡,沒有委屈,沒有抱怨,隻是在陳述一個他剛剛意識到的事實。
但在漩渦等人耳中,這平淡之下蘊含的自我剖析,卻比任何激烈的控訴都更令人心驚。
“在湘西、在遊樂園、在晉西……”
王麵每說一個地點,他眼前仿佛就閃過那些驚險的瞬間,
“每一次,我都怕來不及。怕來不及擋在你們前麵,怕來不及抓住你們的手。我怕失去,很怕。”
他微微垂了下眼簾,再抬起時,銀灰色的眼底翻湧著一種近乎赤誠的、純粹到令人心顫的情緒。
“我不懂,怎麼才算剛剛好的距離。”
他的聲音低沉下去,帶著一絲茫然,卻又無比認真,
“我隻知道,你們在視線裡,在我能護住的地方,我才能安心一點。”
從來沒人教過他這個。
在如何正確表達情感這一塊兒,王麵確實很欠缺。
母親很早就已不在人世,父親又常年不在家,一直以來都是一個人生活的王麵,早已養成一種習慣——
凡是對自己重要的東西,都會被他圈進他自己的“保護圈”內。
隻有握在手裡的東西才不會丟。
在這個任務之前,王麵一直都是這樣想的。
“我總是想把你們圈得緊緊的,放在我自以為安全的地方,用我自己的方式去保護。受了傷,不敢說;撐不住了,也要硬撐。”
“因為我怕,怕你們擔心,怕你們覺得我無能,更怕……承認自己其實護不住所有人。”
他搖了搖頭,否定了自己過去的做法。
“但這好像錯了。錯得很離譜。”
“我習慣了說‘沒事’,習慣了把你們護在身後,但我也忘了問你們,是不是願意一直被這樣護著?是不是也會覺得窒息?”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種近乎懇切的茫然,像是在困惑自己為何會帶來這樣的結果,
“我好像總是把事情搞砸,總是用錯方式,把你們推得更遠。或者,把關心變成束縛、變成壓力。我知道,最近這段時間,我讓你們擔心了。我也知道你們在躲著我。”
此話一出,漩渦等人臉色瞬間變了。
“我很難受,像心被挖掉了一塊。”
王麵的聲音依舊平靜,卻像用刀剖開了他自己,
“不是因為你們不需要我了,而是因為我讓你們不舒服了。讓你們覺得,必須用這種方式才能逼我對自己好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