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自己呢?”
薔薇問道,
“吳通玄,你可以和我們一起走。把你知道的告訴葉司令。”
“回去?”
吳通玄咧開嘴,露出一個被鮮血染紅的、破碎到極點的慘笑。
他掙紮著,用那隻未受傷的手臂撐起半邊身體,目光越過憤怒的薔薇,落在昏迷的王麵腰間【弋鳶】上。
“我的路,還沒走完。”
他喘息著,聲音低沉下去,卻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死寂,
“我的兄弟不見了。我得去把他們找回來。”
他突然看向漩渦說道:
“王麵的星辰刀你帶著嗎?借我……借我用用……我的刀不見了。”
旋渦看著吳通玄那隻沾滿血汙、顫抖不止的手,看著他眼中那不容置疑的、近乎偏執的決絕。
那是一種燃燒生命最後餘燼的光芒,熾熱,卻也預示著徹底的灰飛煙滅。
最終,旋渦深吸一口凜冽刺骨的寒氣,帶著冰渣子刮過喉嚨的痛感,他一步上前,動作帶著壓抑的粗暴,將王麵的星辰刀拋向了吳通玄。
星辰般的刀身在鉛灰天幕下劃過一道清冷的光弧,刀鋒流轉的微光映在旋渦緊繃的臉上,也映在吳通玄驟然亮起的眼中。
“哐”一聲,刀插在吳通玄手邊的凍土裡,刀身入地三寸,穩穩地立在那裡,像一座沉默的墓碑。
“拿著。”
旋渦的聲音硬邦邦的,像凍硬的石頭,
“彆弄丟了。”
吳通玄看著近在咫尺的刀柄,他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伸出那隻沾滿鮮血的手,顫抖著,卻無比堅定地握住了冰冷的刀柄。
他猛地發力,將刀從凍土中拔出,此刻有些虛弱的身體晃了晃。
他拄著刀,如同拄著一根拐杖,用儘全身的力氣,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吳通玄深紫色的鬥篷早已破碎襤褸,被凝固的血塊粘在身上,在凜冽的朔風中獵獵翻卷,像一麵殘破不堪、卻依舊倔強挺立的戰旗。
“吳通玄!”
薔薇看著他搖搖欲墜的背影,忍不住再次嘶喊出聲,聲音帶著一絲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顫抖,
“活著回來!”
吳通玄沒有回頭。
他低頭,看著手中緊握的刀,他極其緩慢地、極其輕微地搖了搖頭。
“大概回不去了……”
他低啞的聲音被風吹得斷斷續續,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中,
“他們不見了。”
他頓了頓,拄著刀,艱難地向前邁出一步,踩碎了腳下凍結的血冰,發出刺耳的碎裂聲,
“無論他們是死……是活……”
他抬起頭,渾濁的目光投向秦嶺更深處那片被厚重鉛雲籠罩、風雪彌漫的連綿雪山,那裡仿佛蟄伏著吞噬一切的巨獸。
“我都應該和他們待在一起。”
他拄著刀,一步,一步,踉蹌而堅定地向前走去,每一步都在雪地上留下一個深深淺淺、帶著暗紅血漬的腳印,旋即又被呼嘯而過的風雪迅速抹平。
“下次……”
他的聲音忽然揚起,帶著一種奇異的、近乎輕鬆的語調,被寒風卷著送回來,輕飄飄地落在假麵小隊眾人耳中,卻比萬鈞重錘更沉,
“下次……還有機會見麵的話……”
他微微側過頭,露出小半張沾滿血汙和冰屑的、枯槁的側臉,嘴角似乎極其艱難地向上扯動了一下,像是在笑。
“……我請客啊。”
話音落下,他再不回頭。
深紫色的殘破身影,像一顆投向無垠雪幕的孤獨石子,一點點被翻湧的灰白風雪吞沒。
唯有那柄星辰刀,刀刃末端拖曳在雪地上,劃出一道筆直而深刻的、不斷延伸又不斷被風雪掩埋的細痕,指向那埋葬了雷震的茫茫群山,指向那沒有歸途的、永恒的冰雪深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