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來能成為天下文宗,那也得能活到那一天才行.....至於示好,什麼情誼都是虛的,拿到手裡的才是真的。”
鄭法賢已經不想爭論了,他大手一揮,“好,明日我就去告知李三郎,讓他彆再來北樓了。”
鄭繼伯再次輕笑,“隻是談論些家事,何必動怒呢?”
“你既做了決定,那也不能再反複....隻是我私下裡以為,遇到大事,還是需與族人商量一二....”
鄭法賢沉默不語。
鄭繼伯又說道:“你也不必擔心,那些注釋,我是知道的,彆說是他一個娃娃了,就是讓我們來看,那也是不容易,讓他讀就讓他讀.....不過,若是他讀不明白,你不必急著去教他,到時候,自有我來出麵。”
鄭法賢沉默著點點頭。
鄭繼伯當然知道鄭法賢心裡不悅,可他並不在意。
鄭家這些年發展的不算太好,這李淵看起來粗獷豪放,可為人卻相當的心細.....鄭家原先有著不錯的生意鏈,李淵一來,就給打斷了。
鄭繼伯知道,這李淵也不是什麼正人君子,嘴裡說著什麼王法規矩,實際上也是等著鄭家開價,想尋求更深層次的合作,簡稱為分一口吃的。
鄭法賢這種隻知道讀書的人,是不會理解其中道理的。
不過他也並不擔心,就如他方才所說的,他可是很清楚的知道那些流傳下來的注釋的難度有多高的,當初做注釋的人,本來就不是寫給娃娃們看的,他們寫這些是為了跟對手們辯論,交流,引領天下的思想。
其中許多句讀,鄭繼伯自己看著都費勁,那孩子就是再有天賦,還能讀懂不成?
而邊塞這些人,騎射打仗很厲害,可要說經學嘛.....嗯,李淵一家對這個三郎向來寵愛,或許這也能成為交易的一部分,雖然這影響大概率不會很大,可有總比沒有好。
送走了鄭繼伯,鄭法賢的心情卻十分不好,他令人關上了門,再次埋頭讀書。
........
北樓。
李玄霸此刻已經是待在鄭家的北樓開始看他們的藏書了。
老李家本身的藏書.....嗯,不太多。
李玄霸這些年裡反反複複的讀過許多遍了,他是個好讀書的人,今日剛起身,就讓劉醜奴帶著自己前往鄭家。
有那塊木牌,一路暢通無阻,來到了北樓,就開始迫不及待的找書來看。
整個北樓,每一間房屋內都堆滿了書,這些屋子的方位似乎也是有門道的,每間屋子所放的書籍內容都有不同。
李玄霸對這裡的一切都很好奇。
也有幾個士人正在裡頭找書看的,不過,這些人年紀都比李玄霸要大出很多,最年輕的大概都是大哥那個年紀了,他們對這個毛頭小子頗為好奇,不過也沒有人上前打擾他。
李玄霸還記得劉炫的吩咐,挑了些平日裡難找的注釋,選了處安靜的地,就低頭看了起來。
就如這本《左氏條例》,這本看起來就有些年頭,跟李玄霸過去看的都不一樣,這本是對春秋的注釋,可鄭家這裡竟然有對其注釋的注釋.....似乎鄭家每一代的名士,或多或少的都留下了些自己的痕跡在上頭。
李玄霸初次感受到了壓力,或許是因為時代的差異,也或許是因為作者的水平太高,這些東西想要理解是真的有難度。
他硬著頭皮讀了下去,可隨著他翻開一本本注釋,卻驚訝的發現,在自己還能讀懂的那些內容之中,幾乎存在著完全相反的地方。
同樣是左氏條例,對同一件事的記載完全不同,解讀更是風牛馬不相及,彼此矛盾,互相對立,都不像是一家人寫出來的東西。
李玄霸果斷的選擇了暫停閱讀,他又試了試其他類型的書籍。
他甚至去找到了論語解詁,也就是當今鄭法賢正在給他們講的那本,結果一找,竟存在七八種不同的注釋,而每個注釋的內容差異都極大,當然,也是晦澀難懂。
李玄霸一臉迷茫的離開了北樓。
遠處幾個鄭家子看著這一幕,也是低聲輕笑。
“這是哪一房的孩子?這個年紀就敢來北樓找書看.....”
“勇氣可嘉啊。”
“下次就不敢來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