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膽草腳步未停,徑直走到周景明對麵的那把空金屬椅前,卻沒有立刻坐下。他高大的身影矗立在那裡,像一座亙古不變的冰山,投下的陰影幾乎將周景明完全覆蓋。他居高臨下地俯視著被禁錮在椅子上的男人,眼神冰冷,如同在審視一件毫無價值的物品。
姚厚樸將林晚帶到靠牆的位置,示意她站在那裡。冰冷的牆壁透過薄薄的衣衫傳來寒意,林晚雙腿發軟,隻能勉強靠著牆壁支撐自己。九裡香則像一道門神,無聲地立在門內,徹底隔絕了與外界的聯係。厚重的金屬門在他們身後無聲地關閉,發出沉悶的“哢噠”落鎖聲,將整個空間徹底密封成一個與世隔絕的冰冷牢籠。
死寂,再次降臨。隻有頭頂慘白的燈光發出細微的電流嗡鳴,以及幾個人壓抑的呼吸聲。
龍膽草終於動了。他緩緩地,在周景明對麵的金屬椅上坐了下來。椅背冰冷堅硬,但他坐姿挺拔,如同磐石。他沒有立刻開口,隻是用那雙深不見底、淬著寒冰的眼眸,死死地鎖定周景明。那目光,帶著穿透皮囊、直抵靈魂的銳利,充滿了赤裸裸的審視、冰冷的嘲諷,以及一種掌控生殺大權的、令人窒息的威壓。
周景明的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額角滲出了細密的冷汗,在慘白的燈光下閃著微光。他試圖挺直脊背,維持最後的體麵,但在龍膽草那幾乎凝為實質的壓迫感下,肩膀還是不受控製地微微塌陷下去。
“周副經理,”龍膽草終於開口了,聲音不高,甚至算得上平淡,但每一個字都像淬了冰的鋼針,精準地紮進這死寂的空間,“磐石的技術骨乾,林晚眼中‘溫和可靠’的前輩。這個角色,你演得不錯。”
周景明的臉色又白了幾分,嘴唇抿得死緊,沒有回應。
龍膽草身體微微前傾,雙手隨意地搭在冰冷的金屬扶手上,姿態放鬆,卻帶著更強的侵略性:“曹辛夷刪掉的那條加密信息,恢複得很完整。你的私人加密郵箱,IP跳轉得也很‘專業’。不過,”他嘴角勾起一絲極淡、極冷的弧度,充滿了毫不掩飾的輕蔑,“在磐石的底層數據流裡玩捉迷藏,是不是太天真了點?”
周景明猛地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驚駭,隨即是更深的慌亂,他急促地辯解道:“龍總!這…這一定是誤會!或者…或者是有人栽贓!我的郵箱可能被黑客……”
“砰!”
一聲沉悶的巨響驟然炸開!
龍膽草的手掌,毫無預兆地狠狠拍在兩人之間的金屬小桌麵上!那巨大的力量讓整個桌麵都震顫嗡鳴,刺耳的聲音在封閉的空間裡反複回蕩,震得林晚耳膜生疼,心臟幾乎跳出喉嚨!
周景明更是嚇得渾身劇震,後麵的話生生卡在了喉嚨裡,臉上血色儘褪,隻剩下驚恐的灰白。
“栽贓?黑客?”龍膽草的聲音陡然拔高,如同出鞘的利刃,裹挾著雷霆之怒,瞬間撕破了剛才那層虛假的平靜,“周景明!你真當磐石的技術安全部是擺設?還是當我龍膽草是能被這種拙劣借口糊弄的三歲小孩?!”
他猛地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帶來的壓迫感瞬間暴漲,幾乎要將周景明徹底碾碎!他俯視著椅子上瑟瑟發抖的男人,眼神淩厲如刀,每一個字都帶著千鈞的重量和刺骨的寒意:
“市立醫院的透析床位,是你‘熱心’安排的!讓林晚‘主動’去接觸核心文件掃描錄入,是你‘無意’中透露的!曹辛夷那條指向你郵箱的加密指令,是鐵證!你辦公室電腦裡那個還沒來得及完全銷毀的後門程序殘留日誌,也是鐵證!告訴我,哪一件,是黑客乾的?嗯?!”
他步步緊逼,每一個質問都如同重錘,狠狠砸在周景明搖搖欲墜的心理防線上。周景明被那淩厲的氣勢壓迫得幾乎窒息,身體不由自主地後仰,緊緊貼在冰冷的椅背上,嘴唇哆嗦著,卻再也發不出一個完整的音節。汗水大顆大顆地從他額頭滾落,浸濕了鬢角。
龍膽草看著他狼狽不堪的樣子,眼中沒有絲毫憐憫,隻有冰冷的厭惡和審視。他稍稍退後半步,但那迫人的威壓絲毫未減。他的目光轉向牆角臉色慘白、渾身發抖的林晚,聲音低沉,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的耳中:
“林晚,看清楚。這就是你感激涕零、深信不疑的‘好人’。他給你母親的床位,是為了讓你欠下人情,放鬆警惕;他幫你解圍,是為了博取你的信任,讓你對他言聽計從;他給你那個接觸核心文件的機會,就是為了讓你成為他盜取密碼、嫁禍於人的完美工具!”
每一個字,都像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林晚的心上。她看著椅子上那個熟悉又陌生的周景明,看著他此刻的狼狽和眼神深處無法掩飾的算計與恐慌,巨大的背叛感和強烈的惡心感洶湧而上,讓她胃裡一陣翻江倒海。她死死捂住嘴,才沒有當場嘔吐出來。
龍膽草的目光重新鎖回周景明身上,聲音恢複了那種令人心悸的平靜,卻比剛才的暴怒更讓人膽寒:“周景明,我的耐心有限。告訴我,指使你的人是誰?‘磐石’內部的蛀蟲,除了你和曹辛夷,還有誰?那些巷子裡的黑衣人,是誰的手下?你們最終的目標,是什麼?”
他身體微微前傾,如同即將撲食的猛獸,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致命的威脅:“說出來,你或許還能活著看到明天的太陽。不說……”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這冰冷的不鏽鋼囚籠,嘴角扯出一個毫無溫度的弧度,“這間‘靜室’,處理過不少比你嘴硬的‘磐石’。你應該聽說過,他們最後的結局,都很‘安靜’。”
最後兩個字,如同冰錐,刺穿了周景明最後的心理防線。他臉上最後一絲強裝的鎮定徹底崩潰,巨大的恐懼徹底攫住了他。他猛地抬頭看向龍膽草,眼神充滿了絕望的掙紮。他的目光又掃過臉色慘白、眼神空洞的林晚,嘴唇劇烈地顫抖著,似乎在進行著激烈的天人交戰。
整個“靜室”的空氣凝固了,沉重得幾乎讓人無法呼吸。慘白的燈光下,周景明臉上的肌肉扭曲著,汗水混合著油光,顯得異常狼狽和猙獰。龍膽草如同最耐心的獵人,靜靜地等待著獵物最後的崩潰。姚厚樸和九裡香如同兩尊冰冷的雕像,封鎖著一切退路。林晚靠著冰冷的牆壁,感覺自己的血液都快要凍僵,大腦一片空白,隻剩下恐懼和冰冷的絕望在瘋狂蔓延。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那麼漫長。
終於,周景明像是耗儘了所有力氣,肩膀徹底垮塌下去,整個人如同被抽掉了脊梁骨。他低下頭,聲音嘶啞乾澀,帶著濃重的絕望和顫抖,從齒縫裡艱難地擠出幾個字:
“是…是‘老先生’……”
“老先生?”
龍膽草的眼神驟然一凝,如同寒潭投入巨石,瞬間掀起驚濤駭浪!那銳利的目光中,第一次出現了某種極度深沉的、混雜著震驚、難以置信以及…一絲徹骨冰冷的殺意!
這個名字,像一道無聲的驚雷,狠狠劈在冰冷的不鏽鋼牆壁上,激蕩起令人心悸的回音。
林晚茫然地看著龍膽草瞬間劇變的臉色,以及周景明說出那個稱呼後如同被抽走魂魄般的死寂。她不懂“老先生”意味著什麼,但那三個字所攜帶的分量,以及龍膽草眼中一閃而逝的、幾乎能凍結靈魂的寒意,讓她本能地感到一陣滅頂的恐懼,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甚!
風暴的核心,似乎正從她這個微不足道的棋子身上,移向磐石更幽深、更致命的黑暗腹地。而這間名為“靜室”的冰冷囚籠,此刻更像一個巨大的漩渦,要將所有人,連同那些被深埋的、足以顛覆一切的秘密,一同吞噬殆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