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回到公寓時,已近晚上十點。
城市的霓虹透過未拉嚴的窗簾,在冰冷的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她沒有開燈,徑直走到窗前,俯瞰著樓下依舊車水馬龍的街道。日料店裡曹辛夷的話語,如同投入靜湖的石子,在她心中持續漾開一圈圈漣漪。
“龍膽草能白手起家做到今天,你真以為他靠的隻是技術和運氣?”
“公司裡的事,很少能完全瞞過他。他隻是......在等待合適的時機。”
“無論結果如何,你都很容易被當成那把用完即棄的刀。”
每一句都像重錘,敲打在她緊繃的神經上。她回想起龍膽草將那張匿名信遞給她時的平靜眼神,那背後究竟藏著多少未說出口的考量?她提出的“蜜罐”計劃,是真的出於安全審計的必要,還是無意中成了他棋盤上的一步?
這種淪為他人棋子的可能性,讓她感到一陣窒息般的胸悶。
她甩甩頭,試圖將這些紛亂的思緒暫時壓下。無論如何,工作仍需繼續。她打開筆記本電腦,連接加密網絡,開始撰寫今天的工作日誌,並重點記錄了與姚浮萍溝通“蜜罐”方案以及和曹辛夷晚餐交談的要點——當然,隱去了涉及龍膽草個人判斷的部分,隻保留了關於王誌遠可能涉及股權調查的信息。
完成日誌,加密保存。她習慣性地檢查了一遍公寓的簡易安防係統——門磁警報和窗戶傳感器狀態正常。那個威脅電話讓她無法完全放鬆。
洗漱完畢,躺在黑暗中,林晚的思緒卻無法停歇。她想起白天在茶水間與姚浮萍的短暫對峙,想起杜仲審慎的目光,想起那張匿名的歡迎便簽,還有陳默等下屬員工眼中混雜著好奇與懷疑的神色……
在這個龐大的商業機器裡,她像一個突然嵌入的異類齒輪,每一個齒痕都帶著過去的烙印,艱難地試圖與原有的係統咬合。每一步都伴隨著摩擦與噪音。
不知過了多久,她才在疲憊中沉沉睡去。
第二天清晨,林晚比平時更早到達辦公室。她需要時間整理思路,應對新一天的挑戰。
辦公桌上,安靜地躺著一個牛皮紙文件袋,沒有署名,也沒有任何標識。她心頭一緊,警惕地戴上隨身攜帶的薄手套,才小心拿起。
分量很輕。她拆開密封線,裡麵掉出幾張照片和一份簡短的數據分析報告。
照片明顯是偷拍,角度刁鑽,畫麵有些模糊,但能辨認出是王誌遠與一個陌生中年男人在一家隱蔽的咖啡館會麵。另一張照片則顯示王誌遠從一輛黑色轎車上下來,車牌號被刻意遮擋。
那份數據分析報告更是讓她瞳孔微縮——上麵清晰地羅列了王誌遠及其數個關聯賬戶近三個月來的資金流動情況,有幾筆來自海外空殼公司的款項,數額不大,但時間點與他異常訪問數據庫、私下接觸董事的時間高度吻合。
是誰送來的?目的是什麼?
這份“禮物”來得太過蹊蹺,信息直接且具有殺傷力,幾乎是將證據送到了她手邊。是那個送歡迎茶包的人?還是另一股潛藏的力量,想借她這把“刀”除掉王誌遠?
她立刻將文件袋連同內容物鎖進保險櫃,然後調取了辦公室門口的監控錄像。錄像顯示,今天淩晨五點十七分,一個穿著寬大保潔服、戴著帽子和口罩的身影出現在她辦公室門口,停留了不到十秒,將文件袋從門縫塞入後迅速離開。身影刻意低著頭,避開了攝像頭正麵,無法辨認身份。
對方對她辦公室的位置、她的工作習慣,甚至安保巡邏的間隙都了如指掌。
林晚感到一股寒意從脊椎升起。她不僅要在明麵上應對公司的審查和同事的排斥,還要在暗處提防這不知來源的“幫助”或“利用”。
上午九點,杜仲召集了一個小型會議,討論“蜜罐”方案的最終細節。姚浮萍派來了她的技術骨乾參與。會議氣氛專業而克製,但林晚能感覺到,姚浮萍團隊的人對她保持著明顯的距離,交流僅限於技術細節,不多說一句題外話。
“蜜罐文件已經按照林顧問的設計生成並部署完畢。”技術負責人語氣平板地彙報,“訪問觸發機製和監控鏈路已經過三重測試,確保隱蔽和有效。一旦觸發,警報會同步到杜部長、姚總以及林顧問的加密終端。”
“監控權限呢?”杜仲問道。
“最高權限在姚總那裡。林顧問擁有查看實時警報和基礎日誌的權限,但無法直接操作監控係統。”對方回答,目光並未看向林晚。
林晚麵色不變,點了點頭。這符合姚浮萍昨天提出的條件,她早有心理準備。
會議結束後,林晚回到辦公室,立刻登錄係統,確認了“蜜罐”的部署狀態。那個名為“高管薪酬結構調整及潛在並購人員安置預案(絕密)”的虛假文件,像一顆包裹著糖衣的毒藥,靜靜地躺在數據庫的特定路徑下,等待著第一個觸碰它的人。
她剛準備開始處理其他積壓的審計報告,內線電話響了。
“林顧問,”是前台的聲音,“有一位姓王的先生找您,沒有預約,他說是您的朋友。”
姓王?林晚心頭一跳。她幾乎沒有姓王的私人朋友。
“他有沒有說全名?”
“沒有,他隻說姓王,讓您務必下來一趟。”
一種不祥的預感攫住了她。是王誌遠?他察覺到了什麼?還是送文件袋的人?
“告訴他我在開會,不方便見麵。”林晚冷靜地回複,“如果他有什麼事,可以留下聯係方式。”
“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