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再次降臨。
龍膽草一天水米未進,卻絲毫感覺不到饑餓。他站在辦公室的落地窗前,看著樓下依舊有零星記者聚集。這一天,仿佛比一年還要漫長。
內部危機暫時穩住,但外部壓力絲毫未減。李明博這一刀,太深,太狠。即便最終能證明清白,信譽的修複也需要漫長的時間,而海外市場的拓展,無疑將陷入停滯,甚至倒退。
他感到一種深入骨髓的疲憊。
這時,內部通訊器亮起,是前台。“龍膽總,有一位姓林的女士,說是數據安全公益項目部的,想見您。她說……有關於社區數據安全意識普及的緊急情況需要彙報。”
林晚?
龍膽草微微一怔。在這個時間點?他看了一眼時間,已經晚上九點多。
“讓她上來。”
幾分鐘後,辦公室門被輕輕推開。林晚走了進來,她穿著簡單的職業裝,臉上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屬於基層員工麵對突發危機時的憂慮和緊張。
“龍膽總。”她微微躬身,手裡拿著一個平板電腦。
“林晚,有什麼事?”龍膽草看著她,目光平靜,試圖從她臉上讀出些什麼。
“是關於我們近期計劃的社區數據安全講座。”林晚打開平板,調出一份活動方案,“原定下周在幾個重點社區開展的係列講座,因為……因為目前的輿論情況,有幾個合作方表示希望暫緩,他們擔心會引起不必要的關注甚至……負麵效果。”
她彙報著工作,語氣、神情都與一個因公司危機而工作受阻的普通員工無異。
龍膽草聽著,心中卻是一動。他注意到,林晚在平板上滑動的手指,似乎在不經意間,將屏幕邊緣的一個極其微小的、類似電子郵票的圖標,短暫地暴露了一下,然後又迅速滑過。
那個圖標……他認得。是姚厚樸設計的,用於最高優先級加密信息傳遞的、一次性的視覺標記。它不應該,也絕不可能出現在一份普通的社區活動方案裡。
龍膽草的心跳漏了一拍,但臉上依舊不動聲色。他接過平板,假裝仔細瀏覽方案,手指狀似無意地覆蓋在那個圖標出現過的區域。
“合作方的顧慮可以理解。”他一邊說著,一邊感受著指尖下平板電腦細微的震動模式——一種特定的、代表“信息已安全接收並銷毀”的摩斯碼震動頻率。隻有他和姚氏兄妹知道這個設定。
“活動暫緩吧,等風波過去再說。”龍膽草將平板遞還給林晚,目光與她有了一瞬間的接觸。
林晚的眼神清澈,帶著一絲彙報工作受阻後的無奈,但在那清澈之下,龍膽草捕捉到了一閃而過的、極其隱晦的確認。
“好的,龍膽總。那我先出去了。”林晚接過平板,禮貌地點頭,轉身離開。
辦公室門輕輕合上。
龍膽草立刻坐回電腦前,打開了那個隻有他和姚氏兄妹能訪問的絕密信息接收端口。一條新的、經過多重加密的信息,正靜靜地躺在那裡。
發信時間,顯示是在林晚進入他辦公室前三十秒。
信息內容依舊簡短,卻足以讓龍膽草瞳孔驟縮:
“李明博藏有備份物理證據於曼穀某銀行保險櫃。鑰匙在其情婦手中。情婦與暹羅科技安保主管有聯係。小心滅口。”
信息後麵,附著一個曼穀的銀行名稱和保險櫃編號,以及那個情婦的姓名和常出沒的地址。
龍膽草猛地靠向椅背,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憋在胸口的濁氣。
林晚……她不僅確認了李明博被收買的事實,更送來了可能一舉翻盤的關鍵線索——那些被李明博藏起來的、或許能證明其誣陷,甚至反證對手陰謀的原始物理證據!
而“小心滅口”四個字,更是透著血腥味的警告。對手為了坐實罪名,很可能不惜讓李明博這個“汙點證人”永遠閉嘴,或者讓那些證據永遠消失。
時間,變得更加緊迫了。
他沒有任何猶豫,立刻接通了曹辛夷的加密線路。
“辛夷,放下手頭所有事。動用你在東南亞最可靠、最隱秘的力量,立刻去曼穀……”他壓低聲音,將林晚提供的信息一字不落地轉述,“……我要那個保險櫃裡的東西,完好無損地帶回來。行動必須絕對保密,速度要快!”
曹辛夷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顯然也被這突如其來的關鍵情報所震動。“明白了。我親自安排。二十四小時內,給你消息。”
結束通訊,龍膽草走到窗邊,看著窗外沉沉的夜色,心中翻湧著複雜的情緒。有獲得關鍵線索的振奮,有對林晚處境的擔憂,更有對這場商業戰爭殘酷性的深刻認知。
這已不僅僅是資本和技術的較量,更是人性與陰謀的泥潭。
他握緊了拳頭。無論多臟的手段,他都必須接住,然後,狠狠地還擊回去。
證據,他一定要拿到。
這場仗,遠未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