納斯達克的鐘聲還在耳邊回響,龍膽科技的慶功宴卻已近尾聲。
紐約曼哈頓四季酒店的頂層宴會廳,落地窗外是哈德遜河與城市天際線的璀璨燈火。廳內水晶燈折射出溫暖光芒,香檳塔旁的人群漸漸稀疏,隻剩下核心團隊的十幾人圍坐在長桌旁,桌上是吃了一半的蛋糕和空了大半的紅酒瓶。
“所以你就真的把那杯香檳潑過去了?”
姚厚樸難得地大笑,平日嚴肅的麵孔在酒精和喜悅中顯得柔和許多。他正聽著曹辛夷講述五年前談判時如何反擊對方無禮高管的軼事。
“準確來說,是‘不慎失手’。”曹辛夷眨眨眼,手中的紅酒杯輕輕搖晃,“畢竟我當時的身份是‘不諳世事的富家千金’,有點笨手笨腳很正常。”
龍膽草坐在主位,安靜地聽著,嘴角噙著笑意。他今天的西裝外套早已脫下,白襯衫的袖口隨意卷到手肘,領帶鬆了些許——這是團隊裡極少能看到的狀態。上市成功的重擔終於卸下,此刻的他看起來比過去五年任何時候都要放鬆。
“說實話,”姚浮萍靠在椅背上,手中把玩著一枚小小的U盤——裡麵裝著“五彩綾鏡”最終版本的源代碼備份,“我到現在還有點不敢相信。五年前我們還在為保住‘星鏈’焦頭爛額,今天卻在納斯達克敲鐘了。”
“五年零三個月。”九裡香精準地說,她麵前的平板電腦已經合上,這是今晚她第一次沒有處理工作郵件,“從第一次數據泄露事件到今天,正好是一千九百零八天。”
長桌另一端,林晚輕輕放下水杯。她今晚幾乎沒喝酒,隻點了一杯檸檬蘇打水。聽到九裡香的話,她下意識地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杯壁。
這個細微的動作被龍膽草捕捉到了。
“說到那段時間,”龍膽草的聲音不高,卻讓整個長桌安靜下來,“有件事我一直想說。”
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他。
龍膽草站起身,走到香檳塔旁,拿起僅剩的一瓶未開的香檳。金色的液體被緩緩倒入十個細長的香檳杯中,氣泡升騰如微型的慶典。
“我知道按照慣例,慶功宴上老板應該感謝所有人。”他端著托盤,將酒杯一一遞給每個人,從曹辛夷開始,然後是姚浮萍、姚厚樸、九裡香...最後是長桌最遠處的林晚,“但今晚我不想隻說客套話。”
當林晚接過酒杯時,兩人的手指有短暫的觸碰。林晚能感覺到龍膽草的指尖微微發燙——或許是酒精,或許是情緒。
龍膽草回到自己的位置,舉起酒杯:“第一杯,我想敬林晚。”
林晚的手一顫,香檳險些灑出。
“等等,龍膽——”她試圖打斷。
“讓我說完。”龍膽草的聲音溫和卻堅定,“五年前的那個下午,在行業峰會後台,你本可以有很多選擇。你可以逃,可以沉默,甚至可以接受荊棘科技的最後報價。但你選擇了最艱難的那條路——麵對所有人,承認自己做過什麼,也揭露對方做了什麼。”
宴會廳裡安靜得能聽到中央空調的嗡鳴。
“那場發布會後,公司內部有超過三十封聯名信要求解雇你。”龍膽草繼續說,目光掃過在座的人,“董事會投了七次票,每次都是四比三。每次平票時,我作為CEO的那一票都投給了‘留下’。”
姚浮萍抿了抿唇,她記得自己曾寫過其中一封信。
“我當時很不理解。”龍膽草坦率地說,“直到九裡香把一份心理評估報告放在我桌上。報告顯示,一個能夠在那種壓力下選擇公開懺悔並反戈一擊的人,要麼是極其高明的演員,要麼是真的想要救贖。而如果是前者,她的演技足以在好萊塢拿獎,何必做商業間諜?”
林晚的眼中泛起水光,她用力眨著眼。
“後來的事實證明了,”龍膽草的聲音變得更加柔和,“林晚不僅想要救贖,她也做到了。‘五彩綾鏡’的早期測試中,有47%的安全漏洞是你發現的;與荊棘科技的第二輪訴訟中,你提供的內部通訊記錄是關鍵的勝訴證據;去年黑客攻擊事件,你在醫院陪護母親的同時,還在病床上寫出了反向追蹤程序的第一版草案。”
他頓了頓,看向所有人:“所以今天,在龍膽科技上市的這個夜晚,我想正式地說:林晚,謝謝你選擇留下,也謝謝你讓我們相信,人真的可以重新開始。”
長桌旁,曹辛夷第一個舉起了酒杯。然後是九裡香,接著是姚厚樸。最後,姚浮萍也緩緩舉杯,對林晚輕輕點頭。
“敬救贖。”姚浮萍說。
“敬選擇。”曹辛夷接道。
“敬重新開始。”九裡香補充。
林晚的眼淚終於滑落,滴入金色的香檳中。她舉起酒杯,聲音哽咽卻清晰:“敬...第二次機會。”
十隻玻璃杯在空中輕輕相碰,聲音清脆如鈴。
第二瓶香檳開啟時,話題轉向了更輕鬆的回憶。
“記得嗎,厚樸的封閉開發時期,他在辦公室養了一盆多肉植物,結果連續加班忘了澆水,最後那盆多肉‘自殺式跳樓’——從窗台上自己倒下去了。”姚浮萍笑著說。
姚厚樸推了推眼鏡:“那是因為你修改了我的澆水提醒程序,把它變成了‘***攝入量監測程序’。”
“誰能想到你真的會按照程序提醒來生活?”姚浮萍反擊,“‘現在是下午三點,請攝入第二杯咖啡’,你就真的去衝咖啡。”
眾人大笑。
九裡香分享了人力資源部的一些趣事:“壓力麵試最誇張的那次,一個應聘者被我問到‘如果你必須在救公司數據和救一隻貓之間選擇,你會怎麼做’,他認真思考了五分鐘,然後問:‘那隻貓是什麼品種?’”
“你怎麼回答的?”曹辛夷好奇地問。
“我說是中華田園貓。”九裡香難得露出狡黠的笑容,“他鬆了口氣說:‘那救數據,因為中華田園貓會自己活下去。’後來他被錄用了,現在是新加坡分公司的技術總監。”
笑聲中,龍膽草注意到曹辛夷悄悄離席,走到了落地窗邊的觀景台。他等了幾分鐘,也拿起自己的酒杯走了過去。
紐約的夜空沒有太多星星,但城市的燈火如地上銀河般鋪展開來。哈德遜河上的遊船緩緩駛過,拖出一道碎金般的光痕。
“在想什麼?”龍膽草站到曹辛夷身邊。
“想五年前的那個晚上。”曹辛夷沒有回頭,目光投向遠方,“你第一次告訴我林晚的事,問我該不該相信她。我說:‘如果你選擇相信,我就和你一起承擔風險。’”
“我記得。”龍膽草輕聲說,“那是我聽過最動人的承諾之一。”
曹辛夷轉過身,背靠著玻璃,麵對龍膽草:“你知道那時候我為什麼那麼說嗎?”
龍膽草搖頭。
“因為我看得出來,你其實已經決定相信她了。”曹辛夷的笑容在夜色中格外溫柔,“你問我,不是在尋求建議,而是在測試自己——測試自己是否有勇氣把那個決定說出來。而我的任務,就是給你說出來的勇氣。”
龍膽草怔住了。五年來,他從未聽曹辛夷這樣解釋過那個夜晚。
“我一直都知道,辛夷。”他最終說,“你總是在我需要的時候,給我恰到好處的支撐——從不越界,但也從不錯過。”
兩人沉默了片刻,遠處傳來宴會廳裡的笑聲。
“上市成功了,接下來有什麼打算?”曹辛夷換了個話題,“董事會那群老頭子肯定已經在規劃全球化擴張的藍圖了。”
“讓他們規劃吧。”龍膽草喝了一口香檳,“接下來一個月,我打算做一件事。”
“什麼?”
“休息。”龍膽草說得認真,“真正的休息。不回郵件,不接工作電話,不去想季度財報和市場份額。也許去一個沒有網絡的地方,看看書,發發呆,記住除了龍膽草這個身份之外,我還是一個人。”
曹辛夷的眼睛亮了起來:“這個計劃裡,有邀請彆人加入的空間嗎?”
龍膽草看著她,突然意識到這是五年來曹辛夷第一次如此直接地表達想要共度私人時間的意願。過去的這些年,他們之間總隔著公司、隔著職責、隔著未說破的情感與小心翼翼的平衡。
“有。”他的聲音有些沙啞,“而且我已經預留了一個位置。”
“隻是預留?”曹辛夷挑眉,“不夠正式。”
龍膽草放下酒杯,站直身體。宴會廳的光從他身後透過來,在觀景台的地板上投下長長的影子。
“曹辛夷。”他叫她的全名,這在他們的交往史中極少出現,“五年零三個月前,你走進龍膽科技的前台,說你是來麵試總裁助理的。但實際上,你是來幫我的——幫你父親還我父親一個人情,這是你最初的說法。”
曹辛夷點頭,等待下文。
“後來,你從助理做到副總裁,從還人情到真正把這裡當成自己的事業。我們一起熬過數據泄露,挺過輿論危機,打贏官司,開發‘五彩綾鏡’,到今天站在這裡。”龍膽草深吸一口氣,“這五年裡,我無數次想問你一個問題,但總覺得時機不對——要麼是公司處在危機中,要麼是你有重要項目在推進,要麼是我自己還沒準備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