紐約第五大道公寓的頂層，淩晨兩點。
曹辛夷裹著絲綢睡袍站在落地窗前，手裡端著一杯早已冷掉的伯爵茶。窗外是燈火璀璨的曼哈頓，不遠處時代廣場的廣告牌徹夜不息，霓虹光暈染紅了半邊夜空。
她已經這樣站了一個小時。
手機屏幕還亮著，上麵是九裡香剛發來的加密郵件：“獵鷹計劃啟動，第一階段目標已鎖定。涉及三個國家，七個賬戶，預計收割時間三個月。建議你暫時切斷與龍膽科技的技術關聯。”
獵鷹計劃——這是她家族內部對此次金融操作的代號。簡單來說，就是利用全球金融市場的波動，做空一批過度依賴數據服務的中小型科技公司。這些公司大多曾是龍膽科技的競爭對手，或是潛在的收購目標。
理論上，這與龍膽科技無關。
但曹辛夷知道，九裡香特意提醒她“切斷技術關聯”，是因為這次被鎖定的公司裡，有兩家是龍膽科技正在洽談的合作夥伴。
一旦這些公司因金融波動而股價暴跌，龍膽科技就能以更低的價格完成收購，或是直接吸收其核心技術團隊。
而她，曹辛夷，既是龍膽草的未婚妻、龍膽科技未來的聯合創始人，也是曹氏家族這一輪金融操作的執行人之一。
“真是諷刺。”她低聲自語，將冷茶一飲而儘。
身後傳來腳步聲。龍膽草穿著睡衣走出來，從背後輕輕環住她：“怎麼還不睡？明天和瑞士那家銀行還有會議。”
“睡不著。”曹辛夷靠在他懷裡，閉上眼睛，“在想一些事。”
“公司的事？”
“...算是吧。”
龍膽草沉默片刻，將下巴抵在她發頂：“辛夷，我知道你最近壓力很大。海外業務、上市準備、還有你家族那邊...如果太累，有些事可以放一放。”
曹辛夷轉過身，看著他的眼睛。
這雙眼睛她看了七年。從最初那個在談判桌上鋒芒畢露、眼神銳利得像刀鋒一樣的男人，到現在這個會在深夜給她熱牛奶、會記得她生理期、會為她放棄重要會議的男人。
七年，他們都變了。
“膽草，”她輕聲問，“如果有一天，你發現我做了對公司不利的事，你會怎麼辦？”
龍膽草笑了，捏了捏她的臉：“你能做什麼對公司不利的事？上個月要不是你提前預判到歐美的數據法案變動，我們的海外業務至少要損失三成。”
“我是說如果。”
“沒有如果。”龍膽草認真地看著她，“辛夷，我們是一體的。你做的每一個決定，都代表我們共同的意誌。我信任你，就像你信任我一樣。”
他牽起她的手，放在自己心口：“這裡，永遠有你的位置。”
曹辛夷感覺眼眶有些發熱。她低下頭，掩飾住情緒：“去睡吧，我再處理幾封郵件。”
“彆太晚。”龍膽草吻了吻她的額頭，轉身回臥室。
曹辛夷在窗前又站了一會兒，然後回到書房，打開筆記本電腦。
屏幕上跳出三塊分屏。
左邊是龍膽科技“五彩綾鏡”項目的實時數據麵板——姚浮萍特意為她開通了高級權限，可以隨時查看全球用戶的加密請求分布。
中間是曹氏家族的內部交易係統，九裡香發來的那封加密郵件正懸在屏幕中央。
右邊是一張世界地圖，上麵標注著七個紅點——就是那七家即將被“收割”的公司。
她點開其中一個紅點，彈出詳細資料：
【雲端科技·新加坡】
主營：企業級數據存儲解決方案
財務狀況：B+，負債率42%，現金流緊張
技術優勢：分布式存儲專利（與龍膽科技技術路線高度重合）
合作意向：正在與龍膽科技洽談技術授權（報價：800萬美元/年）
曹辛夷的手指在觸控板上滑動，調出雲端科技過去三個月的股價走勢圖。平緩的曲線，微弱的波動，典型的穩定型中小科技企業。
但明天開盤後，一切都將改變。
九裡香已經在暗網放出消息，稱雲端科技的分布式存儲技術存在“致命安全漏洞”，並附上了看似專業的分析報告。同時，曹氏在新加坡的關聯基金將帶頭拋售雲端科技的股票。
接下來三天，恐慌將蔓延。
第四天，雲端科技的CEO會接到龍膽科技“出於善意”的收購邀約——價格隻有原來的一半。
而這隻是七家公司中的第一家。
“這是商業。”曹辛夷輕聲對自己說，“弱肉強食，優勝劣汰。雲端科技的技術確實有漏洞，我們隻是...加速了它的暴露。”
她試圖用理性說服自己。
但腦海中卻浮現出另一幅畫麵：三年前，龍膽科技也曾瀕臨絕境。荊棘科技惡意收購，股價暴跌，員工人心惶惶。那時她和龍膽草坐在空蕩蕩的辦公室裡，看著窗外霓虹，一夜未眠。
“如果我們輸了，”龍膽草當時說，“至少我們輸得光明磊落。”
而現在，她正在成為那個製造“絕境”的人。
曹辛夷關掉交易係統，打開郵箱，開始寫一封郵件。
收件人：九裡香
主題：關於獵鷹計劃的調整建議
“九裡香老師，獵鷹計劃的第一階段目標中，有三家公司與龍膽科技存在直接或間接的合作關係。考慮到我們正在拓展全球市場，過度激進的金融操作可能引發行業反感，不利於長期聲譽建設。建議調整策略，對這三家公司采取更溫和的...”
寫到這裡，她停了下來。
溫和？什麼叫溫和？
在金融市場，“溫和”往往意味著“無效”。曹氏家族投入了巨額資金布局，不可能因為她的一句“溫和”就改變計劃。
她刪掉已經寫的內容，重新開始：
“關於獵鷹計劃，我建議...”
再次停下。
這一次，不是因為猶豫，而是因為她聽到了什麼聲音。
很輕，很微弱，像是從樓下傳來的鍵盤敲擊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