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驗室的應急燈不知何時自動亮起，淡紅色的光線灑在“雲月號”穿越機的外殼上，將那些凸起的接口和管線勾勒出幾分猙獰。銅製鐘擺還懸在頂部掛鉤上，擺動頻率雖已平穩，卻仍像秒針般敲打著人心——監測屏右下角的倒計時鮮紅刺眼，此刻正停在0112，每跳一下，空氣裡的緊迫感就濃稠一分。
葉雲天扶著監測台緩了兩口氣，思維加速處理器的眩暈感還未完全消退，但眼下顯然不是休整的時間。他抹了把額頭的冷汗，指腹蹭過矽膠手套上沾的淡藍色錨定液痕跡，目光掃過屏幕上仍在波動的能量曲線：“光穩住共振不夠，必須找到信號乾擾的根源，不然導管遲早還是要爆。”
林月瞳已經重新坐回監測台前，手指在鍵盤上飛快敲擊，調出了從實驗啟動到暫停的完整數據流：“我把信號記錄導出來了，‘視覺穿透鏡片’和‘空間折疊信封’的信號頻段重疊率超過60，這在之前的實驗裡從來沒出現過。”
“是我改了接口。”葉雲天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懊惱。他伸手按向監測台側麵的一個銀色凹槽——那是吳學霸留下的“思維加速處理器”接口，與他耳後植入的微型接收芯片相匹配。隨著輕微的“哢噠”聲，接口處亮起淡紫色的光暈，一股微弱的電流順著神經傳導至大腦，瞬間驅散了殘留的眩暈。
下一秒，葉雲天的瞳孔微微收縮。
無數組數據、圖紙、實驗日誌如同被按下了快進鍵，在他腦海中飛速流轉。前302次實驗的場景清晰得仿佛就發生在昨天：第7次實驗時“空間折疊信封”因信號不穩失效，第49次“視覺穿透鏡片”過熱燒毀，第183次終於通過“神經鏈接芯片”中轉實現了兩個模塊的穩定協同……太爺爺的原圖紙就攤開在記憶的最深處，泛黃的紙張上用紅筆標注著：“透鏡與信封接口，需經神經芯片中轉濾波，不可直連——防信號互擾，此為‘冗餘’，非‘多餘’。”
“冗餘”二字在腦海中格外清晰。葉雲天閉著眼，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台麵，模擬著接口插拔的動作。昨天傍晚，為了縮短啟動流程，他盯著圖紙上那枚“神經鏈接芯片”看了足足十分鐘，覺得它不過是個“信號中轉站”，直接把透鏡和信封的接口用特製屏蔽線對接，應該能省去芯片啟動的20秒時間。當時林月瞳還提醒過他“原圖紙的設計肯定有道理”，但他仗著前幾次簡化小模塊接口沒出問題，還是一意孤行了。
“找到了。”葉雲天猛地睜開眼，語氣肯定，“是‘神經鏈接芯片’的問題——我昨天把‘視覺穿透鏡片’和‘空間折疊信封’直接對接了，跳過了芯片的中轉濾波。透鏡的‘空間定位信號’和信封的‘能量輸出信號’頻率相近，沒有芯片隔離，直接產生了互擾，就像兩條同方向的車流擠在了一條車道上，最後堵成了一團。”
林月瞳立刻調出原圖紙和修改後的接口示意圖對比，兩條原本通過芯片分流的信號線路，在修改圖裡變成了直接交彙的直線。她倒吸一口涼氣：“難怪信號重疊率這麼高！那現在怎麼辦？把芯片接回去需要重新布線嗎？”
“不用重新布線，但要先確認導管內部的損傷程度。”葉雲天轉身走向實驗櫃，拉開最下層的抽屜——裡麵整齊擺放著王醫生留下的醫療設備，其中那支銀色的“生命探測探針”格外顯眼。這支探針原本是用來檢測生物體內能量流動的，葉雲天在第217次實驗時發現，它對穿越機的能量異常同樣敏感，後來就成了實驗的常規檢測工具。
他拿起探針，按下頂端的啟動鍵，探針立刻發出微弱的綠光。“這東西能檢測能量漩渦的強度，”葉雲天快步走到那根滲出錨定液的導管旁，蹲下身子，將探針尖端輕輕貼在導管表麵，“如果隻是輕微擾動，接回芯片就能解決；要是形成了穩定的漩渦……”
話音未落，探針頂端的綠光突然瞬間轉為刺眼的紅光，伴隨著尖銳的“嘀嘀”警報聲。監測屏上同步彈出了分析結果：“檢測到高強度能量漩渦，直徑約3厘米，轉速1200轉分鐘，能量密度超出安全值3倍——預計60秒後導管破裂，引發核心爆炸。”
倒計時瞬間跳到了0100。
“該死。”葉雲天低咒一聲，猛地收回探針。導管表麵的裂紋又擴大了一絲，淡藍色的液體滲出速度明顯加快，滴落在地麵上，發出“滋滋”的輕微聲響——那是錨定液與空氣接觸後的反應，再慢一步，恐怕就要腐蝕穿導管外殼。
林月瞳已經從脖子上摘下了那枚銀色的戒指，快步走了過來。這枚戒指是她奶奶傳下來的，樣式古樸，表麵刻著細密的紋路，在之前的第289次實驗中，他們偶然發現戒指能吸收微弱的能量波動，起到穩定作用。“試試這個，”她把戒指塞進葉雲天手裡，眼神裡滿是急切，“上次透鏡能量不穩，就是它暫時壓下去的，說不定對漩渦也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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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雲天沒有猶豫，立刻將銀戒指套在了能量導管的裂紋處。戒指剛一接觸導管，表麵的紋路就亮起了淡淡的白光，像是有生命般貼合住裂紋。神奇的是，監測屏上的漩渦轉速曲線竟然開始緩慢下降，從1200轉分鐘降到了900轉分鐘，滲出的錨定液也明顯減少了。
“有用！”林月瞳驚喜地喊道，伸手想去調整戒指的位置，卻被葉雲天攔住了。
“隻是暫時的。”葉雲天搖了搖頭，目光落在監測屏的信號波形上——“視覺穿透鏡片”和“空間折疊信封”的信號依舊在重疊，雖然漩渦轉速降了，但能量衝突的根源並沒有解決。他用手指敲了敲銀戒指，白光閃爍了一下，又暗下去幾分，“戒指的能量吸收有上限，最多撐30秒，之後還是會失效。”
果然，話音剛落，監測屏上的漩渦轉速又開始回升，銀戒指表麵的白光越來越淡。倒計時已經走到了0045。
葉雲天站起身，環顧著實驗室。穿越機頂部的銅製鐘擺還在平穩擺動，與“力量增幅核心”的嗡鳴聲保持著同步，這說明鐘擺的“正向共振”確實起到了中和逆頻的作用，但解決不了接口的信號乾擾。神經鏈接芯片就裝在穿越機側麵的一個透明艙內，距離“視覺穿透鏡片”和“空間折疊信封”的接口隻有半米遠，重新接回線路並不難，難的是時間。
“月瞳，幫我盯著漩渦轉速和戒指的能量值，每5秒報一次數。”葉雲天脫下沾了錨定液的矽膠手套，隨手扔在一旁，“我去接回神經鏈接芯片的線路，需要你幫我遞工具。”
“好！”林月瞳立刻回到監測台前，眼睛死死盯著屏幕，“現在漩渦轉速850轉分鐘，戒指能量剩餘60，倒計時0040！”
葉雲天快步走到穿越機側麵，打開了裝有神經鏈接芯片的透明艙。芯片呈銀白色，巴掌大小，上麵有三個接口，分彆對應“視覺穿透鏡片”“空間折疊信封”和主能量泵。他從實驗台拿起一把小型螺絲刀，擰下了固定直接對接線纜的螺絲——線纜是特製的，接口處有鎖扣，需要先解鎖才能拔出。
“0035！轉速900，戒指能量45！”林月瞳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
葉雲天的手指穩定得驚人，儘管額頭的冷汗已經流進了眼睛裡，他還是精準地按下了線纜接口的解鎖鍵。“哢噠”一聲，第一根連接“視覺穿透鏡片”的線纜被拔了出來。他立刻拿起另一根備用的中轉線纜，對準神經鏈接芯片的對應接口插了進去——接口處亮起綠色的指示燈，代表連接成功。
“0030！轉速950，戒指能量30！白光快消失了！”
第二根連接“空間折疊信封”的線纜也被拔出。葉雲天的動作更快了，中轉線纜插入芯片接口的瞬間，監測屏上的信號重疊率突然下降到了20。林月瞳驚喜地喊道：“信號乾擾減弱了！漩渦轉速降到800了！”
但還沒等他們鬆口氣，那根直接對接的線纜突然“啪”地一聲冒出了火花——長時間的信號互擾已經讓線纜內部的銅芯過熱，開始出現短路跡象。葉雲天下意識地縮回手，指尖被火花燙了一下，留下一個小紅點。
“0025！轉速又升到900了！戒指能量隻剩15！”
“彆慌！”葉雲天咬了咬牙，無視指尖的疼痛，拿起第三根中轉線纜，插入了芯片與主能量泵的接口。這是最後一步，隻要完成，神經鏈接芯片就能正式啟動，開始對兩個模塊的信號進行濾波中轉。
“插進去了！啟動芯片！”林月瞳立刻按下了監測台上的芯片啟動按鈕。
“嘀——神經鏈接芯片啟動成功，開始信號濾波中轉。”
機械的提示音響起的瞬間，監測屏上的信號波形圖突然分成了兩條平穩的曲線，一條代表“空間定位信號”，一條代表“能量輸出信號”，再也沒有絲毫重疊。能量導管上的銀戒指表麵白光徹底消失，但漩渦的轉速卻在飛速下降——700轉分鐘、500轉分鐘、300轉分鐘……最後穩定在了100轉分鐘，這是安全範圍內的正常擾動。
導管表麵的裂紋不再擴大，滲出的錨定液也慢慢止住了。
葉雲天癱坐在地上，大口喘著氣，看著監測屏上恢複正常的各項數據，緊繃的神經終於放鬆下來。倒計時停在了0018，距離預計的爆炸時間，隻剩42秒。
林月瞳也走了過來，蹲在他身邊，遞上一張紙巾：“還好趕上了……你剛才嚇死我了。”
葉雲天接過紙巾，擦了擦臉上的汗，目光落在那枚掉落在地上的銀戒指上。戒指已經恢複了原本的啞光色，表麵的紋路黯淡無光，顯然是能量耗儘了。“是我太冒進了，”他撿起戒指，遞給林月瞳，語氣裡滿是自責，“總想著簡化流程，忽略了原圖紙的‘冗餘設計’其實是保護措施。太爺爺當年在日記裡寫‘冗餘即保險’，我早該記住的。”
林月瞳接過戒指，重新戴回脖子上，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現在不是自責的時候，至少我們找到問題了。不過……”她看向監測屏上依舊懸停的倒計時，“雖然暫時穩住了，但離徹底安全還有一段時間，萬一再有彆的問題怎麼辦？”
葉雲天站起身，走到穿越機頂部，取下那枚銅製鐘擺。鐘擺的擺動已經完全平穩，掌心也感受不到絲毫發燙。他看著鐘擺上的銅球，又看了看神經鏈接芯片的綠色指示燈，一個新的念頭在腦海中成型。
“我們不能隻被動補救，”他說，目光變得堅定，“得製定一個徹底的解決方案，把鐘擺、戒指這些祖輩留下的東西利用起來，從根本上杜絕能量異常。”
監測屏上的倒計時還在跳動：0010、0009……但這一次，葉雲天和林月瞳的臉上沒有了之前的慌亂。他們知道，最危險的時刻已經過去，但這場與時間的賽跑，還遠遠沒有結束。
實驗室的應急燈漸漸熄滅，正常的白色燈光重新亮起，照亮了“雲月號”穿越機上那些依舊在運轉的儀器。能量導管裡的淡藍色液體緩緩流動，像是在訴說著剛才那場驚心動魄的危機，而神經鏈接芯片上的綠色指示燈，正穩穩地亮著，如同黑暗中的一顆啟明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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