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44年3月17日，淩晨三點的雲天科技量子實驗室，隻有中央控製台的冷光在黑暗中跳動。葉陽光盯著全息投影裡不斷刷新的能量參數，指節因為攥得太緊而泛白——這是他調試“時空錨點發生器”的第108天，也是第一次正式啟動穿越程序的日子。
實驗室的環形裝置已經充能完畢，二十個刻著“海龍鎮海天街8號”的菱形零件懸浮在能量場中央，像被無形的手托著，表麵的藍色流光隨電流頻率緩慢起伏。林明明裹著他的外套，抱著平板電腦坐在角落的觀測椅上，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時空模型模擬數據：“最後一次校準，目標時間2025年7月16日1420，目標地點雲天量子實驗室核心區，時空偏差閾值設定在±30秒，能量儲備剩餘92，符合啟動條件。”
葉陽光抬手揉了揉眉心，眼底的紅血絲清晰可見。過去三個月，他幾乎沒怎麼合眼，反複核對父親葉雲天留下的殘缺筆記，用超級計算機推演了上萬次時空通道穩定參數，甚至冒險用小型錨點零件進行過三次短距離時空跳躍測試——最遠隻跳了三天前的實驗室，還差點因為能量過載燒毀了半個控製台。
“媽那邊……說了嗎？”他突然開口，聲音有些沙啞。
林明明放下平板走過來，伸手撫平他皺起的眉頭：“沒說具體時間，隻說今天要做最後測試。她讓我給你帶了粥，在保溫箱裡，等結束了一定要喝。”她頓了頓，握住他的手，“彆給自己太大壓力，爸在天上看著呢，他會保佑你的。”
葉陽光點頭，視線落在控製台旁那個玻璃罩裡的舊零件上——那是2025年爆炸後，搜救隊在現場唯一找到的、屬於父親實驗裝置的碎片，上麵還留著父親用鋼筆寫的潦草公式。十九年了，從那個下午看到實驗室廢墟開始，這個零件就成了他的精神支柱。他深吸一口氣，戴上神經連接頭盔，頭盔內側貼著一張小小的全家福照片，是2024年春節拍的，那時父親還在，一家人笑得很開心。
“各係統準備就緒，神經連接同步率98，時空錨點鎖定程序啟動倒計時——10，9，8……”ai助手的電子音機械而穩定，卻讓實驗室裡的空氣瞬間凝固。
林明明退到安全區，按下觀測台的緊急製動按鈕防護罩：“能量場穩定，時空通道預打開正常，隨時可以中斷程序。”
“3，2，1，啟動！”
葉陽光按下控製台上的紅色按鈕，瞬間，整個實驗室的燈光驟然熄滅，隻有環形裝置爆發出刺眼的藍光。二十個菱形零件同時高速旋轉，能量場從淡藍變成熾白，像一個不斷收縮的光球，最終在裝置中央撕開一道裂縫——裂縫裡沒有黑暗，而是流動著五彩斑斕的光帶，像把整個宇宙的星河都揉碎在了裡麵。
“時空通道已打開，檢測到目標區域時空坐標信號……開始傳送！”
強烈的失重感瞬間攫住了葉陽光，比他之前任何一次測試都要猛烈。他感覺自己的身體被拆解成無數粒子，又在光帶中快速重組，耳邊是尖銳的嗡鳴，眼前閃過無數碎片化的畫麵：海龍鎮老房子的屋簷、父親實驗服上的咖啡漬、小時候和妹妹晚晴搶玩具的場景……這些記憶碎片像走馬燈一樣掠過，讓他一陣眩暈。
“警告！警告！檢測到時空流擾動，目標時間坐標發生偏移，偏移量正在擴大……”ai助手的警報聲帶著電流雜音，在他腦海裡炸開。
“怎麼回事？！”葉陽光試圖調整參數，卻發現神經連接信號變得斷斷續續，控製權限正在流失。
“能量場不穩定，錨點鎖定失效……正在強製定位當前時空坐標……定位完成：2024年5月12日915，地點：雲天量子實驗室舊址施工區。”
話音未落，失重感突然消失，葉陽光重重地摔在一片水泥地上，疼得他齜牙咧嘴。他摘下頭盔，發現自己正站在一片建築工地中央，周圍堆滿了鋼筋和水泥管，遠處有起重機在作業，發出“轟隆隆”的聲響。空氣中彌漫著塵土和電焊的味道，和2044年潔淨的實驗室截然不同。
“2024年？”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衣服——實驗室特製的抗輻射連體服，在滿是工人的工地裡顯得格格不入。他趕緊走到一個臨時搭建的工棚後麵，拿出隨身攜帶的微型全息投影儀，調出當前時空的詳細信息：2024年5月12日，雲天量子實驗室還在建設階段，核心區的粒子對撞機要到年底才能安裝完畢。
也就是說，他早到了整整一年零兩個月，連實驗室的主體結構都沒建好，更彆說見到父親了。
“該死的參數偏差。”葉陽光一拳砸在工棚的鐵皮上，懊惱不已。他明明把偏差閾值設到了最小，怎麼會差這麼多？是父親筆記裡的時空計算公式缺失了關鍵變量，還是自己對能量場的穩定性預估不足？
“喂！你是誰？在這裡乾什麼？”一個粗獷的聲音突然響起，打斷了他的思緒。葉陽光回頭，看到兩個穿著安全服的工人正警惕地看著他，其中一個手裡還拿著扳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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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是來考察的工程師，迷路了。”他趕緊收起投影儀，扯了個謊。工地上的工人大多是本地人，口音和海龍鎮的很像，讓他莫名覺得親切。
“考察？哪個單位的？”工人上下打量著他的衣服，眼神裡的懷疑更重了，“這地方是保密工程，外人不能隨便進的。”
葉陽光心裡一緊，正想再解釋，遠處突然傳來一陣哨聲，工頭拿著喇叭喊：“開工了開工了！都回自己崗位去！”兩個工人對視一眼，沒再追問，轉身跑向施工區。葉陽光鬆了口氣，順著工棚的陰影往外走，想找個隱蔽的地方啟動返回程序。
他繞到工地邊緣，發現這裡竟然能看到海龍鎮的輪廓——比2044年的要破舊一些，海天街的老槐樹還在，枝繁葉茂。他想起小時候，父親經常帶他和晚晴在槐樹下蕩秋千，母親坐在旁邊織毛衣，陽光透過樹葉灑在地上，像碎金一樣。心臟突然抽痛了一下，他拿出手機穿越時特意帶的、屏蔽了信號的舊手機），翻出裡麵存的全家福，照片上的父親笑得溫和，和記憶裡一模一樣。
“再等等，爸，我很快就能找到你。”他喃喃自語，正準備啟動返回裝置，耳邊突然響起ai助手的緊急警報：“警告！當前時空能量場異常波動，錨點連接不穩定，剩餘能量僅夠一次強製返回，請求立即啟動返回程序！”
葉陽光心裡一沉，抬頭看向天空——剛才還晴朗的天，不知何時聚起了烏雲，風也變得越來越大，工地的鐵皮屋頂被吹得“哐哐”作響。他知道，這是時空通道即將崩潰的征兆，如果再不走，可能就永遠困在2024年了。
他快步跑到一個廢棄的集裝箱後麵，按下返回裝置的按鈕。淡藍色的光芒再次籠罩住他，這一次，沒有了穿越時的眩暈，隻有一種倉促的拉扯感。他最後看了一眼遠處的海龍鎮，心裡默念：“下次，一定能準確找到你。”
光芒散去，葉陽光重新摔回2044年實驗室的地板上，環形裝置的能量場已經消散，二十個菱形零件無力地落在地上，其中兩個表麵還出現了細微的裂痕。林明明立刻衝過來，扶著他坐起來：“怎麼樣？沒事吧？剛才監測到時空通道突然崩潰，嚇死我了。”
葉陽光搖了搖頭，接過她遞來的水，喝了一口才緩過勁來：“時間錯了，到了2024年的施工區，沒見到爸。”他看向控製台的數據流，臉色凝重，“問題出在時間參數校準上，父親的筆記裡少了‘時空流速度補償係數’，導致錨點在穿越過程中被時空流衝偏了。”
林明明蹲下來，撿起地上的零件，看著上麵的刻字：“那我們還有辦法嗎？”
“有。”葉陽光站起身，走到超級計算機前，手指在鍵盤上飛快地敲擊，“剛才在2024年，我捕捉到了當時的時空流數據，雖然不完整，但足夠反向推演補償係數了。”他調出剛才穿越時的記錄，全息投影裡出現了一條波動的曲線，“你看，這裡的時空流速度比我們模擬的快了1.2倍，就是這個差值導致了坐標偏移。”
這時，實驗室的門被推開，林月瞳端著保溫箱走進來，眼底帶著顯而易見的擔憂：“怎麼樣了？我在外麵聽到警報聲。”
“媽，對不起，第一次失敗了。”葉陽光迎上去，有些愧疚。
林月瞳卻搖了搖頭，把保溫箱放在桌上，打開蓋子，裡麵的粥還冒著熱氣：“沒事，你爸當年做實驗，失敗的次數比你多得多。”她拿出一個筆記本，遞給葉陽光，“這是他2023年的實驗日誌，我昨天整理舊物時找到的，裡麵好像提到過時空流補償的事，你看看有沒有用。”
葉陽光接過筆記本，翻開第一頁，父親熟悉的字跡映入眼簾：“時空流非勻速，受天體引力影響，每日14001500為波動高峰，補償係數需按實時引力參數調整……”他的眼睛瞬間亮了，猛地抱住母親：“媽，太有用了！這就是我們缺失的關鍵數據！”
林月瞳拍了拍他的背，眼眶有些濕潤：“慢慢來，不急。先把粥喝了，你看你都瘦成什麼樣了。”
葉陽光坐在控製台前，喝著溫熱的粥，看著父親的日誌和剛才捕捉到的時空流數據，心裡的失落被重新燃起的希望取代。第一次穿越雖然失敗了，但至少找到了問題所在。他看向窗外，天已經快亮了，東方泛起魚肚白。
“明明，幫我調整參數，按照日誌裡的公式，加入實時引力補償係數。”他放下碗，手指再次放在鍵盤上，“我們準備第二次實驗。”
林明明點頭，眼裡滿是信任：“好，我陪你。”
實驗室裡的燈光重新亮起，二十個菱形零件被重新放回裝置中，開始緩慢充能。這一次，葉陽光的眼神比之前更堅定——他知道，通往2025年的路雖然坎坷，但隻要一步一步走下去，總有一天，他能再次見到父親，把那個破碎的家重新拚湊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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