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黑洞的內部沒有晝夜,沒有方向,甚至沒有“時間”的概念。
漫無邊際的銀色虛無包裹著一切,那不是光,更像凝固的時空本身——柔和卻冰冷,觸碰到皮膚時會傳來細微的刺痛,仿佛無數根極細的時空纖維在輕輕拉扯。遠處偶爾會閃過幾縷破碎的光帶,那是被黑洞吞噬的宇宙殘片,轉瞬即逝,隻留下一道短暫的殘影,像誰在虛無中劃下的淚痕。
纏鬥就在這片死寂裡瘋狂上演。
葉雲天的實驗服早已被紫色的能量灼出數道破口,左臂的傷口還在滲血,可他手裡的錨點能量光刃卻始終沒有熄滅。一道淡藍色的光弧從他手中劃出,堪堪擋住身後鏡像的偷襲——那是“編號419葉”,他的半邊臉已經被時空亂流侵蝕,露出裡麵閃爍的能量碎片,眼神裡沒有任何理智,隻有“搶能量”的瘋狂,嘴裡反複嘶吼著“給我錨點!我要回家!”
“清醒點!回家不是靠搶!”葉雲天怒喝一聲,光刃橫掃,將419葉逼退,可更多的鏡像從虛無中湧了過來。他們有的握著斷裂的穿越機殘骸,有的用自身能量凝聚出武器,甚至有鏡像為了爭奪一絲錨點能量,不惜用身體去撞對手的能量核心——紫色的血霧在銀色虛無中炸開,又迅速被虛無吞噬,連一絲痕跡都留不下,仿佛這場廝殺從未發生過。
“001葉!左邊!”葉雲天突然喊道。
“001葉”拄著金屬拐杖的右手猛地發力,將銀戒殘片擲向左側——殘片在空中亮起白光,一道半圓形的能量屏障瞬間成型,擋住了三個鏡像的聯合衝擊。他的斷臂繃帶早已被血浸透,額頭上的冷汗順著臉頰滑落,滴進虛無中,瞬間化作細碎的光點。他看著那些曾經或許也有過“守護”念頭的“自己”,心裡像被鈍器反複敲打:“我們明明都失去過……為什麼還要互相傷害?”
可他的聲音被淹沒在武器碰撞的脆響和瘋狂的嘶吼裡。7349葉躲在一塊較大的穿越機殘骸後,雙手死死抱著殘骸的核心線圈,線圈上的電流已經微弱到幾乎看不見。他的眼神裡充滿了恐懼,每次有鏡像靠近,他都會顫抖著釋放一道微弱的電流,卻根本無法造成威脅,隻能眼睜睜看著那些瘋狂的“自己”在眼前廝殺,嘴裡喃喃自語:“彆過來……彆再打了……”
更詭異的是穿梭在混戰中的“非葉之影”。
那團銀黑色的霧氣比在實驗室外時更龐大了些,霧氣中隱約能看到無數張模糊的臉——有葉雲天的,有林月瞳的,甚至有孩子們的,那是它吞噬的意識碎片。它不主動攻擊,卻像貪婪的捕食者,在纏鬥的縫隙中遊走,每當有鏡像被擊傷、意識出現破綻時,它就會迅速靠近,伸出一縷霧氣纏繞住對方的頭部,被纏繞的鏡像會瞬間停止掙紮,眼神變得空洞,隨後身體開始透明,最終化作一道能量流,被霧氣徹底吞噬。
“它在靠我們的痛苦和混亂壯大!”吳小研的聲音從葉雲天的通訊器裡傳來——她在黑洞邊緣被錨點的殘餘能量保護著,暫時沒被卷入混戰,但她的分析終端已經捕捉到了非葉之影的能量變化,“它的體積比剛才增大了17!再這樣下去,我們都會被它吞噬!”
葉雲天的心沉到了穀底。他能感覺到自己的能量在快速消耗,錨點晶體的共鳴越來越微弱,而鏡像的數量卻似乎永遠都不會減少——他們像從時空裂縫裡源源不斷湧出來的幽靈,帶著對生存的瘋狂執念,將這場廝殺推向無休止的深淵。
就在這時,一道尖銳的破空聲突然從虛無深處傳來。
葉雲天下意識地抬頭,隻見兩道人影像斷線的風箏一樣,從銀色虛無的上方墜落下來——他們的身體被黑洞的引力拉扯著,不斷旋轉,其中年輕的身影還在掙紮,試圖抓住身邊的虛無,卻什麼也抓不到;而年長的身影則顯得格外疲憊,眼睛半睜著,嘴角掛著血跡,仿佛已經放棄了抵抗。
“那是……”葉雲天的瞳孔驟縮,手裡的光刃差點脫手。
他認出來了——年輕的是009號宇宙的葉陽光,26歲,穿著和他記憶中相似的實驗服,胸前還彆著那枚刻著“海天街8號”的徽章;而年長的,是老年葉陽光,52歲,頭發花白,臉上布滿皺紋,手裡緊緊攥著半截泛黃的全家福,相框的邊緣已經被磨損得看不清圖案。
兩人在虛無中翻滾了幾圈,最終重重地撞在一塊較大的宇宙殘片上,發出沉悶的響聲。葉陽光掙紮著爬起來,立刻去扶老年葉陽光,聲音裡滿是焦急:“爸!你怎麼樣?還能撐住嗎?”
老年葉陽光咳嗽了幾聲,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搖了搖頭,目光卻緩緩掃過眼前的混戰——當他看到那些互相廝殺的“葉雲天”,看到穿梭其間吞噬意識的非葉之影時,原本疲憊的眼神突然劇烈收縮,握著全家福的手開始顫抖,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不……不要……”他喃喃自語,聲音微弱卻帶著難以抑製的痛苦,“彆打了……彆再像我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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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陽光察覺到他的異常,順著他的目光看去,瞬間明白了——老年葉陽光看到的,不僅是眼前的混戰,更是他自己宇宙裡的悲劇:2044年的實驗室爆炸,明明、寧寧、晚晴的消失,26年來獨自一人在廢墟裡尋找家人痕跡的絕望。
“爸,你彆激動,我們會想辦法出去的!”葉陽光想按住他的肩膀,卻被老年葉陽光猛地推開。
老年葉陽光掙紮著從殘片上站起來,他的身體還在因為引力而搖晃,可他的眼神卻變得異常堅定,甚至帶著一絲撕心裂肺的瘋狂。他深吸一口氣,突然朝著混戰的方向,發出了一聲震耳欲聾的嘶吼:
“都停下!!”
那聲音不像人類的呐喊,更像積壓了26年的絕望與痛苦的爆發——裡麵有失去家人的哀嚎,有獨自存活的愧疚,有對“如果當初”的悔恨,像一道驚雷,劈開了銀色虛無中的混亂。
所有正在纏鬥的鏡像動作都頓了一下。
“編號419葉”舉著能量刃的手停在半空,眼神裡的瘋狂出現了一絲裂痕;幾個正在爭奪能量碎片的鏡像鬆開了手,茫然地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連葉雲天也停下了動作,手裡的光刃微微顫抖——那聲嘶吼裡的痛苦,太熟悉了,像他每次夢到2025年爆炸時的恐懼,像001葉想起自己宇宙坍塌時的絕望,像每個“葉雲天”心底最深處、最不敢觸碰的痛。
老年葉陽光踉蹌著向前走了幾步,銀色虛無的拉扯讓他每一步都異常艱難,可他卻沒有停下。他舉起手裡的半截全家福,相框上的照片已經模糊到看不清人臉,隻有邊緣還能看到一點孩子的衣角,那是他宇宙裡明明最喜歡的粉色連衣裙。
“你們看看自己!”他的聲音帶著哭腔,卻依舊響亮,穿透了虛無,“互相傷害,搶能量,以為這樣就能活下去?可你們知道嗎?我就是這樣的!我為了‘回家’,為了‘重啟’,刪了海龍鎮的坐標備份,簡化了實驗參數,結果呢?”
他的身體開始劇烈顫抖,眼淚順著皺紋滑落,滴進虛無中,化作光點:“我的明明、寧寧、晚晴、向強……我所有想守護的人,都在爆炸裡沒了!我親手毀了他們!毀了所有念想!”
“你們現在搶的不是錨點,是催命符!”他指著非葉之影的方向,那團銀黑色霧氣此刻正停在不遠處,似乎在忌憚什麼,“它會吞噬你們的意識,吞噬你們對家人的記憶,最後讓你們變成沒有靈魂的能量碎片!到時候,你們連‘失去’的痛苦都不會有了!”
“我失去過一次了……”老年葉陽光的聲音突然低了下去,帶著無儘的疲憊和懇求,“求你們……彆讓更多的‘我’,再失去一次……彆讓更多的‘明明’‘寧寧’,再喊著‘爸爸’消失……”
半截全家福從他顫抖的手中滑落,飄向虛無。
就在這時,詭異的一幕發生了。
最先停下動作的是“編號419葉”——他看著飄在虛無中的全家福,眼神裡的瘋狂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迷茫,然後是痛苦。他突然捂住頭,蹲下身,發出壓抑的嗚咽:“我的女兒……我的小雅……她也喜歡穿粉色裙子……”
緊接著,是更多的鏡像。有的放下了武器,有的開始後退,有的像419葉一樣蹲在虛無中,回憶起自己失去的家人——那些被瘋狂掩蓋的記憶,那些不敢觸碰的痛苦,在老年葉陽光的嘶吼中,終於衝破了求生欲的枷鎖,重新回到了意識裡。
億個“葉雲天”,此刻都停下了纏鬥。
銀色虛無中,隻剩下壓抑的嗚咽聲和沉重的呼吸聲。淡藍色的錨點能量、紫色的鏡像能量,此刻都安靜下來,不再碰撞,不再廝殺,像一群迷路的孩子,在聽到“家人”的名字後,終於停下了慌亂的腳步。
更驚人的是“非葉之影”。
那團銀黑色的霧氣不再遊走,反而開始微微蜷縮——霧氣中模糊的臉漸漸消失,原本不斷伸出的霧縷也收了回去,整個霧氣的體積似乎都縮小了一圈,像是被老年葉陽光的話刺痛了,又像是對這種“共同的痛苦”產生了畏懼。它在虛無中微微顫抖,再也沒有了之前吞噬意識時的貪婪,反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退縮。
葉雲天站在原地,手裡的光刃已經熄滅。他看著眼前的景象,看著那些重新找回“記憶”的鏡像,看著蜷縮的非葉之影,心裡突然明白了“回響”的意義——不是能量的共鳴,不是時空的震蕩,而是所有“葉雲天”心底那份對“守護”的執念,跨越了平行宇宙,跨越了瘋狂與理智,在這片銀色虛無中,終於碰撞出了最響亮的回響。
001葉拄著拐杖,慢慢走到葉雲天身邊,銀戒殘片在他手中重新亮起柔和的白光:“原來……我們真正的力量,從來不是錨點,也不是能量……”
葉雲天點頭,目光看向不遠處的葉陽光父子,看向那些還在嗚咽的鏡像,聲音裡帶著一絲釋然,也帶著一絲堅定:“是我們對家人的牽掛,是不想再失去的決心——這才是錨點真正的‘傳承’。”
銀色虛無依舊冰冷,可此刻,卻似乎有一絲微弱的溫度在悄悄蔓延。非葉之影還在蜷縮,鏡像們還在回憶,葉陽光扶著老年葉陽光,慢慢走向葉雲天——一場跨越時空的對話,即將在這片曾經充滿廝殺的虛無中,緩緩開啟。
錨點守衛戰,在這一刻,迎來了最詭異,也最充滿希望的轉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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