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驗室裡的空氣還凝著未散的寒意,時空裂隙閉合後留下的能量餘波,讓牆角的溫度計指針始終停在18c。破碎的牛奶杯碎片還散落在茶幾旁,向日葵花瓣蔫了兩片,耷拉著腦袋,像是也被剛才那聲悲吼抽走了生氣。老年葉陽光靠在冰冷的金屬牆壁上,左腿微微彎曲——剛才從裂隙墜落時崴了腳踝,每動一下都傳來刺骨的疼,但他顧不上這些,隻是用粗糙的手指反複摩挲著左手無名指上那枚生鏽的銅戒。
銅戒是2041年葉陽光和林明明結婚時,他親手打的。戒麵沒有複雜的花紋,隻刻了兩個極小的字:“明寧”,是林明明和後來葉寧寧名字的縮寫。此刻戒身爬滿了暗紅色的鏽跡,邊緣被磨得發亮,顯然是被反複摩挲了無數次,連“明”字的最後一筆都快要看不清了。老年葉陽光的指尖在“寧”字上頓了頓,指腹傳來的凹凸感像一根針,刺破了他強撐的鎮定,眼淚又開始在眼眶裡打轉。
“你說……第七次實驗,到底怎麼回事?”葉陽光的聲音打破了沉默,他往前邁了一步,手裡還緊緊攥著那個刻有“海龍鎮海天街8號”的金屬零件——零件邊緣的棱角硌得他掌心生疼,卻讓他保持著最後一絲清醒。他看著老年葉陽光鬢角的白發,看著他額頭上還在滲血的傷口,看著那枚和自己未來可能會戴的銅戒相似的信物,心臟像被浸在冰水裡,涼得發顫。
老年葉陽光聽到“第七次實驗”這幾個字,身體猛地一僵,喉嚨裡發出一陣壓抑的嗚咽。他抬起頭,渾濁的眼睛裡布滿血絲,看向不遠處抱著葉寧寧、臉色慘白的林明明,又看向葉晚晴懷裡哭鬨的向麗麗,嘴唇哆嗦了半天,才終於斷斷續續地開口:“那時候……‘雲月3號’已經成功過六次了……我覺得……覺得參數都穩定了,沒必要留那麼多冗餘備份……”
他的聲音沙啞得像被砂紙磨過,每說一個字都要停頓一下,仿佛要從記憶深處把那些碎片硬生生拽出來:“第七次實驗,我想……想把穿越精度再提高0.01秒,這樣就能更精準地定位2025年的爆炸節點,看看能不能……能不能再救一次爸指葉雲天)。但核心程序裡的‘坐標備份模塊’占了太多內存,我查了好幾次,覺得海龍鎮的坐標……反正平時也用不上,刪了也沒關係,能省出空間給精度算法……”
“你刪了海龍鎮的坐標備份?”葉雲天突然開口,他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震驚。海龍鎮的坐標不僅是老房子的地址,更是“雲月係列”穿越機的“應急錨點坐標”——一旦實驗出現意外,穿越機可以自動將人員傳送至該坐標對應的安全空間,那是他當年和葉陽光一起設定的最後一道安全防線。
老年葉陽光重重地點頭,眼淚終於掉了下來,砸在生鏽的銅戒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水漬:“我知道……我知道那是應急錨點……可我當時鬼迷心竅,覺得‘不會出事’,覺得之前六次都成功了,第七次肯定也沒問題……”
他閉上眼睛,爆炸那天的畫麵像潮水一樣湧進腦海:實驗室裡的紅色警報燈瘋狂閃爍,“雲月3號”的核心線圈突然冒出黑煙,控製台屏幕上的參數像瘋了一樣跳動,紅色的“應急錨點丟失”警告占滿了整個屏幕。他當時第一反應是去拉緊急製動,可已經晚了——一道刺眼的白光從穿越機內部爆發出來,熱浪瞬間席卷了整個實驗室。
“明明抱著寧寧,就站在離穿越機三米遠的地方……”老年葉陽光的聲音開始顫抖,雙手緊緊攥成拳頭,指甲嵌進掌心,滲出血絲也渾然不覺,“我喊她們快跑,可寧寧嚇得腿軟,明明隻能抱著她往後退。那時候我看到麗麗在晚晴懷裡哭,向強想衝過去救她們,可白光已經到了……”
他頓了頓,像是用儘了全身力氣才說出後麵的話:“我最後聽到的,是明明喊‘爸爸,救寧寧’,是寧寧哭著喊‘爸爸,我怕’……然後……然後她們就被白光裹住了,我伸手去抓,隻抓到了明明掉在地上的發夾……”
那枚發夾是葉寧寧給林明明戴的,粉色的塑料小花,邊緣還沾著寧寧畫的水彩。老年葉陽光後來在廢墟裡找了三天,隻找到那枚被燒得焦黑的發夾,還有這枚銅戒——當時他把銅戒落在了控製台,爆炸後銅戒被高溫烤得變了形,卻沒被熔化,成了他和家人唯一的念想。
實驗室裡一片死寂,隻有向麗麗還在小聲啜泣,林明明把葉寧寧抱得更緊了,下巴抵在女兒的頭頂,肩膀微微顫抖。葉晚晴的臉色和紙一樣白,她下意識地把向麗麗往懷裡縮了縮,看向老年葉陽光的眼神裡充滿了恐懼,卻又帶著一絲不忍——她能想象到,這個老人在過去的26年裡,是怎樣抱著這枚生鏽的銅戒,在廢墟裡一遍遍回憶那個畫麵。
葉陽光站在原地,手裡的金屬零件幾乎要被他捏變形。“海龍鎮海天街8號”的刻字硌得他掌心發麻,可他卻感覺不到疼——因為此刻他的腦子裡隻剩下一個讓他後怕的念頭:就在昨天,他調試“雲月3號”的應急程序時,也覺得“坐標備份模塊”太占內存,想刪掉幾個“不常用”的坐標,其中就包括海龍鎮的備用坐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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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他甚至已經打開了程序編輯界麵,光標停在“刪除”按鈕上,要不是林明明喊他去給寧寧衝奶粉,他可能已經點下去了。
“我……”葉陽光的聲音突然變得乾澀,他抬起手,看著手裡的零件,零件上的刻字清晰可見,那是他親手刻的,為了記住“根”在哪,可他差點就像老年葉陽光一樣,為了“效率”,丟掉了這最後的安全防線,“我昨天……也想刪海龍鎮的坐標備份,我覺得……覺得沒必要留那麼多……”
這句話讓所有人都愣住了。林明明猛地抬起頭,眼裡滿是震驚:“陽光,你……”
“我沒有刪!”葉陽光急忙解釋,聲音裡帶著後怕的顫抖,“明明喊我衝奶粉,我就關了程序,沒來得及刪……要是我當時點了刪除,是不是……是不是現在的‘雲月3號’,也會像你當年的機器一樣,失去應急錨點?”
老年葉陽光看著他,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有震驚,有後怕,還有一絲慶幸。他搖了搖頭,聲音低沉:“不是‘要是’,是肯定。我當年就是覺得‘沒那麼巧’,覺得‘一次失誤而已’,可就是那一次……”
他伸出手,顫抖地指向葉陽光手裡的零件:“你刻的‘海天街8號’,是我們的根,也是我們的命。那些你覺得‘冗餘’的備份,不是沒用的代碼,是……是守護家人的最後一道牆。我就是拆了那道牆,才把她們弄丟的。”
葉陽光緊緊攥著零件,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他看著零件上的刻字,又看了看抱著孩子的林明明,看了看臉色蒼白的葉晚晴,看了看角落裡還在流淚的老年葉陽光,突然明白了什麼——所謂的“簡化”,不是優化,而是僥幸;所謂的“冗餘”,不是負擔,而是保險。他差點就因為自己的僥幸心理,把這個剛剛團聚的家,推向和老年葉陽光一樣的深淵。
“我不會刪的。”葉陽光深吸一口氣,聲音變得堅定,他把零件揣進懷裡,緊貼著胸口,“我不僅不會刪海龍鎮的坐標,還要再加更多備份,把所有和家人有關的地方,都設成應急錨點。我不會讓你的悲劇,在我身上重演。”
老年葉陽光看著他,眼眶又濕了。他低下頭,摩挲著銅戒上的“明寧”二字,嘴角露出一絲苦澀的笑容:“要是我當年……也能想明白這些就好了。”
實驗室裡的寒意似乎稍微散了些,窗外的陽光透過玻璃照進來,落在葉陽光懷裡的零件上,零件上的刻字反射出微弱的光。那道光很小,卻像一顆種子,在所有人的心裡埋下了“守護”的決心——他們不能讓老年葉陽光的遺憾,變成自己的未來。
可誰也沒注意到,實驗室中央的“雲月3號”穿越機,其核心線圈的指示燈,突然閃爍了一下詭異的紫色,然後又迅速恢複成綠色,仿佛什麼都沒發生過。而那道剛剛閉合的時空裂隙,在牆壁的陰影裡,還殘留著一絲極淡的銀黑色霧氣,正緩慢地向穿越機的方向蠕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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