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霧還沒散透，丞相府的馬車就碾過了朱雀大街的青石板。葉雲天坐在車廂裡，指尖反複摩挲著那本深藍色封皮的密折——昨夜他將密折藏在枕下，虛擬記憶裡“葉承澤”的奏折被他刻意堆在案頭作掩護，可每一次閉眼，密折上“時空殿”三個字都像燒紅的烙鐵，燙得他心神不寧。
車廂外傳來侍衛的通傳聲：“葉相，宮門到了。”
葉雲天收好轉折，撩開車簾時，晨光正斜斜地照在承天門的銅釘上，反射出冷硬的光。按“劇情”，今日他該去戶部查驗漕運賬目，可昨夜他已讓小廝遞了牌子，以“近日宮中多有閒雜人等遊蕩，恐驚擾聖駕”為由，請求親自巡查宮廷安防。這理由既符合“葉相”憂國憂民的人設，又能名正言順地深入皇宮深處——他賭的是，虛擬劇情再精密，也攔不住“合理職權”範圍內的行動。
宮門處值守的禁軍見了他，紛紛躬身行禮。葉雲天頷首走過，目光不動聲色地掃過宮牆深處——那片被茂密古柏遮蔽的區域，正是密折裡暗示的“時空殿”方向。他剛要抬步，身後突然傳來一陣細碎的腳步聲，一個穿著灰布太監服、鬢角斑白的老太監快步追了上來，手裡捧著一盞熱氣騰騰的參茶。
“葉相留步。”老太監的聲音又乾又啞，像是生了鏽的風箱，“陛下念您昨日抱病，特意讓雜家給您送盞參茶，還說……若您巡查安防，可讓雜家帶路，畢竟這宮裡的路，雜家走了三十年，熟。”
葉雲天心裡一動。按虛擬記憶，這老太監是禦膳房的雜役，平日裡連靠近朝臣的資格都沒有，今日怎會突然被“陛下”指派來帶路？他瞥了眼老太監的手——那雙手枯瘦如柴，指關節處有一道極淡的像素化紋路，像是被強行修補的代碼漏洞。是守護組！他們果然在微調npc的行為，這老太監，就是引他去時空殿的“鑰匙”。
“有勞公公了。”葉雲天接過參茶，指尖故意碰了碰老太監的手背，觸到的是虛擬軀體特有的冰涼，卻在接觸的瞬間，感受到一絲微弱的、不屬於虛擬能量的波動——那是道符的氣息，和密折封皮上的符號同源。
老太監躬著身，轉身帶路時，步伐比尋常npc慢了半拍，像是在刻意等他。兩人沿著宮牆根走，避開了往來的宮女和侍衛，漸漸偏離了主路，走向那片古柏茂密的區域。越往裡走，空氣裡的檀香氣息越淡，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奇怪的震顫——不是風聲，也不是腳步聲，而是空間本身的波動，像“雲天0號”能量核心低鳴時的共振，細微卻清晰。
“公公，這是往哪去？”葉雲天故意問，目光盯著老太監鬢角的白發——那白發在轉過一個拐角時，突然閃過一幀極淡的金光，隨即又恢複正常，顯然是守護組在調整npc行為時出現的能量泄漏。
老太監的頭垂得更低了，聲音依舊機械：“回葉相，這後麵是‘廢殿區’，早年失火後就沒人管了，隻是近日總有人說聽見裡麵有動靜，陛下讓雜家帶您來看看，也好安心。”
“廢殿區”？葉雲天心裡冷笑。密折裡隻說“宮廷深處”，沒提具體位置，守護組倒是會利用虛擬宇宙的“漏洞”——用“失火廢殿”的設定掩蓋時空殿的存在，既符合劇情邏輯，又能避開其他npc的注意。
轉過最後一道宮牆時，眼前的景象讓葉雲天呼吸一滯。
那是一座被丈高青磚圍起來的院落，牆頭爬滿了枯萎的藤蔓，卻在藤蔓縫隙間，隱約能看到裡麵殿宇的飛簷——不是大炎王朝常見的歇山頂，而是一種更古老的攢尖頂，簷角雕刻著奇怪的紋路，既像龍紋，又像道符裡的“鎮”字。最讓他心頭劇跳的是院牆中央的大門：兩扇朱漆大門早已斑駁，卻在門板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符文，符文的排列方式他再熟悉不過——正是當年在淨雲觀，葉雲玄教他布“五行封界符陣”時用的陣型！
金、木、水、火、土五個方位的符文各司其位，每個符文的中心都泛著淡金色的微光，像星星落在門板上。門楣上方，沒有匾額，隻有四個用古篆寫就的字，筆畫間纏繞著與符文同源的能量——“時空樞紐”。
“這……是什麼殿？”葉雲天的聲音有些發緊，他下意識地往前走了兩步，指尖幾乎要觸到門板上的金行符文。
老太監站在原地沒動，聲音突然卡頓了一下，像是信號中斷：“回、回葉相，這……這是……”他的身體僵了一瞬，鬢角的金光又閃了一下，隨即恢複正常，“這是早年的‘欽天監舊殿’，失火後就封了，雜家也不清楚裡麵的情況。”
葉雲天沒再追問。他知道，老太監的“卡頓”是守護組在提醒他——彆暴露太多異常，按“劇情”繼續。他伸出手，指尖終於碰到了門板上的金行符文。
瞬間，一股熟悉的刺痛感從指尖傳來，像是被淨雲觀的朱砂墨燙到，又像是“雲天0號”能量核心的電流竄過身體。他的眼前突然閃過一片白光，淨雲觀的場景毫無預兆地湧進腦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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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五年前，他和葉雲玄在淨雲觀的三清殿前布五行陣。葉雲玄穿著青色道袍，手裡拿著朱砂筆，在黃紙符上飛快地畫著，陽光透過銀杏葉的縫隙落在他身上，把道袍染成了暖金色。“哥，你記好了，”葉雲玄的聲音清晰得仿佛就在耳邊，“五行相生，金生水、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這是陣的根基；但要鎮住維度裂隙，還得用相克，金克木、木克土……”
“金生水、水生木……五行相生……”葉雲天下意識地喃喃出聲，指尖沿著符文的紋路滑動，想要抓住腦海裡的畫麵。
可就在這時，周圍的空氣突然變得粘稠起來，像是被無形的手按住了暫停鍵。古柏的影子停止了晃動，遠處傳來的宮鐘聲卡在了半拍，老太監的身體徹底僵住，隻有嘴唇還在機械地動著。一股冰冷的強製力順著葉雲天的指尖往上爬，硬生生掐斷了他的記憶，將另一段台詞塞進了他的喉嚨：
“君臣、父子、夫婦……倫理綱常，乃國之根基。葉相身為百官之首，當以禮法為重，怎可對著廢殿妄言怪力亂神？”
這句話不是他想說的。葉雲天的意識像被塞進了玻璃罩，明明能清楚地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卻控製不了嘴巴的動作。他看著自己的手從符文上挪開，看著老太監恢複了正常的動作，看著周圍的景象重新流動——古柏的影子繼續晃，宮鐘聲落了地，仿佛剛才的記憶閃回和強製修正，都隻是他的幻覺。
可指尖殘留的刺痛感是真的，腦海裡葉雲玄的聲音是真的，符文上泛著的淡金色微光，和“雲天0號”能量核心的光芒也是真的。
“葉相？”老太監又開口了，聲音恢複了之前的機械，“您沒事吧？剛才您站在這兒不動，雜家還以為您不舒服呢。”